会见尼克松时,毛主席把会见的地点安排在了自己简陋的卧室,尼克松不理解,甚至有点恼怒,基辛格解释说:“您面对的是一个非常朴素的领袖。” 许多人后来回看毛主席和尼克松那段交往,爱说得神乎其神。骨子里还是一句话,世界变了,谁都得认账。 毛主席认得早,尼克松认得也不算晚,两个人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坐到了一张桌子前。 一九七二年二月二十一日,尼克松到北京。 那天他心里并不踏实。毛主席身体已经不好,一月十三日发高烧,引起严重缺氧,休克,抢救之后才慢慢醒过来。没过多久,休克过一次。医生检查后确认,心脏和肺部都有严重疾病。尼克松明白,这趟访华能不能见到毛主席,悬着。 偏偏毛主席见了,而且见得很快。就在尼克松抵京当天下午两点左右,周恩来就通知基辛格,毛主席要尽快同美国总统会面。尼克松坐着红旗轿车进中南海,在周恩来陪同下走进书房。毛主席站起身,目光利。尼克松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一握,旧日那些硬碰硬的声音,像是先被摁下去。 屋里的人都清楚,这不是普通寒暄。中方有周恩来、唐闻生、王海容,美方有基辛格和洛德。尼克松后来回忆,毛主席身体虚弱很明显,可眼神依旧锐利。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毛主席一开口,气氛反倒松了下来,还看着基辛格,说,哦,你就是那个有名的博士基辛格。 尼克松想把话头拉到台湾、越南和亚洲局势上。毛主席摆摆手,说这些问题他不感兴趣,那是周恩来同你们谈的事。具体问题让总理去磨,大方向由自己定。尼克松换了个角度,说中美今天能走到一起,不是因为彼此赞成对方的制度和哲学,是因为世界形势已经不同了。毛主席听完,只回了三个字,就是啰。 毛主席还把话挑得更明。他说,来自美国方面的侵略,或者来自中国方面的侵略,这个问题比较小,现在不存在两个国家互相打仗的问题。你们想撤一部分兵回国,我们的兵也不出国。原本估计不会太长的会见,最后谈了七十五分钟。一个重病中的老人,坐在那里,同多年对头谈得轻松,这股精神头,让人服气。 一九七零年八月十四日,斯诺到中国访问,前后参观了一个半月。 十月一日国庆那天,他作为贵宾登上天安门城楼,一上去就被请到毛主席身边。十二月十八日,毛主席又在中南海同斯诺长谈了五个小时。那次谈话,主题就是中美关系。毛主席说,欢迎尼克松来。 斯诺回美国后,把这层意思带了出去,美国舆论一下就炸了锅。 一九七一年四月,毛主席又作出决定,邀请在日本参加第三十一届世界乒乓球赛的美国乒乓球队访问北京。起因很偶然,中国运动员庄则栋同美国运动员相遇,有了交往,美国队随后提出希望访华。毛主席点了头。美国乒乓球队到了中国,受到热情接待。回国之后,美国媒体在报道。小球这么一转,局面也跟着松动了。 尼克松本来就有打开中美关系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门缝。 中国这边把信号打出来,他立刻开始研究毛主席。 一九七一年四月二十六日,美国白宫秘书齐格勒公开说,尼克松总统希望有一天能够访问中国。到了一九七一年十月,联合国第二十六届大会通过提案,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一切合法权利。中国重新回到联合国,成为常任理事国。 基辛格秘密访华时,中美已经谈出过一些基础。公开访问期间,乔冠华和基辛格围着台湾问题来回拉锯,争吵不少。等文本差不多定下,美国国务院的专家们在去杭州的飞机上看了公报,又挑出一大堆修改意见,重要处竟有十五处。他们嫌“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这句话太满,想把“所有中国人”改成“中国人”,连“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里的“立场”二字,也想删掉。 这一折腾,把尼克松气得够呛。事情报到周恩来那里,周恩来说,不能放弃该坚持的原则,得请示主席。那时已经深夜,毛主席还在工作。听完汇报,他说得很干脆,别的部分可以商量,台湾部分不能同意修改。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任何要修改台湾部分的企图,都会影响明天发表公报的可能性。乔冠华随后继续同基辛格谈到深夜,中美双方才把文本最后敲定。二月二十七日下午,《联合公报》正式公布。 公报发表后,尼克松高兴。在上海的欢送宴会上,他喝了不少茅台,端起酒杯说,这是一座跨越一万六千英里和二十五年敌对情绪的桥梁,还说,这是改变世界的一周。周恩来后来把这话带回北京,毛主席听后笑了,说哪里是他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他。 这话不虚。尼克松下台后,毛主席却没有把这个老对手老朋友晾在一边。一九七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尼克松的女儿朱莉和丈夫戴维访问中国。 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十一点半左右,礼宾人员通知他们,毛主席要在中南海会见。朱莉把父亲的亲笔信交给毛主席。毛主席就在灯下看,还准确念出了日期,一九七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谈话间,毛主席问朱莉,你父亲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朱莉很受触动,因为尼克松那时正受腿部血栓困扰,病得不轻。 那晚谈了四十五分钟。 临了,毛主席对她说,你们还年轻,再到中国来吧,再过十年,中国会棒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