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 年，张振山被叛徒出卖，军统下令就地枪决。张振山听见门外子弹上膛的动静，一脚踹开后窗木栅栏，跳进了臭水沟。 沟里又黑又臭，他屏住气，顺着脏水拼命往前爬。不知爬了多久，力气快用尽时，才摸到一处稍微硬实的沟沿。他挣扎着翻上去，瘫在草丛里，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喘气。天蒙蒙亮，林子里有鸟在叫。 歇了不到半袋烟的功夫，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追兵搜过来了。张振山的心猛地揪紧，他环顾四周，除了这片半人高的荒草，无处可藏。他摸向腰间，枪早在跳窗时就丢了，只剩一把贴身的小匕首。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能看见草叶晃动。他握紧匕首，准备拼命。突然，旁边草丛里伸出一只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张振山浑身一僵，正要反抗，却对上一双老人的眼睛。那眼睛浑浊，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老人另一只手竖起食指，贴在干瘪的嘴唇上，用力摇了摇头。 追兵的皮靴声就在几步外停下。“妈的，跑哪儿去了？”“前面看看！”声音渐远。老人这才慢慢松开手，指了指自己身后。张振山这才看清，老人身后的草丛掩着一个极其隐蔽的土洞，洞口仅容一人蜷身进入。 老人不说话，只是示意他进去。张振山犹豫了一瞬，钻了进去。洞里狭小潮湿，有股土腥味。老人并没有跟进来，而是迅速用一些枯枝败叶把洞口伪装好。光线被彻底挡住，洞里一片漆黑。张振山贴在洞壁上，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还有洞外老人刻意放重的、蹒跚的脚步声，和几声咳嗽。 “老东西，看见一个浑身是泥的人没？”是追兵折返回来了。 “啊？啥？”老人声音沙哑，慢吞吞的，“我耳朵背，砍柴哩。”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打量。接着，脚步声杂乱地远去了。又过了很久，洞口的光线才重新透进来。老人扒开遮挡，探进头，递进来一个破旧的竹筒，里面是清水，还有两个冰冷的红薯。 “他们往东去了，”老人声音很低，“你歇会儿，天黑再走。西边三里地，有个废砖窑。” 张振山接过竹筒，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老人却摆摆手，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背起那捆其实没多少的柴火，佝偻着身子，慢慢消失在林子深处，像一片枯叶飘走了。 张振山握着竹筒，冰凉的筒身渐渐被他焐热。他喝了一口水，很甜。洞外，天色完全亮了，林间的雾气正一丝丝化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