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88年，甘泉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被卫士架着往外拖，她回头去看坐在上首的老皇帝，摘下发簪叩头求饶。那老人只把脸偏向一边，丢下三个字：送掖庭狱。几天后，她死在云阳宫。 这老人是汉武帝刘彻，那年他将近七十。被拖走的是他最宠爱的钩弋夫人，赵婕妤，他幼子刘弗陵的生母。 事情怪就怪在这儿。一个皇帝杀掉自己宠妃，还是刚立为太子那个孩子的亲娘，这不合常理。要往前倒几年看。 刘彻晚年过得不安生。征和二年那场巫蛊之祸，把他和太子刘据父子俩逼到了死路。江充一伙借着查"巫蛊"构陷东宫，太子起兵自保，长安城里打了五天，血流进沟渠。最后太子兵败逃亡，在湖县自缢。皇后卫子夫也死了。等刘彻醒过味来，人已经没了，他修了思子宫，建归来望思之台，可惜叫不回儿子。 太子一去，继承人就成了悬空的事。刘彻几个儿子，燕王刘旦上书请求入宫宿卫，摆明了想接班，刘彻一怒削了他三个县。昌邑王刘髆也排不上。挑来挑去，最小的刘弗陵，那年才六七岁，据说生下来就比寻常孩子壮实，刘彻偏疼这个。 可孩子小，娘年轻。刘彻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史记》褚少孙补记里头讲，刘彻借故责备钩弋夫人，把她下狱赐死。临了还问左右一句：外头人都怎么说这事?左右答，人言且立其子，何去其母乎。刘彻这才把心里话兜出来：往古国家所以乱，由主少母壮也。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莫能禁也。汝不闻吕后邪。 这话搁今天听着冷，可他心里装着吕后专权那段旧账。母壮子幼，外戚坐大，他亲眼见过类似的乱子怎么起来。要立这孩子，就得先把可能生乱的根掐了。 至于钩弋夫人本人，留下的记载薄得很。说她家在河间，刘彻巡狩路过，望气的人说此地有奇女，寻来一个双手攥拳的姑娘，刘彻一掰就开了，人称拳夫人。这类望气、奇征的说法，本就是当时人附会的传闻，信史里站不住脚，姑且当个故事听。她怀胎十四月生下刘弗陵，刘彻还说这跟尧的母亲一样，把她产子的宫门叫尧母门。 捧得有多高，后头摔得就有多狠。 第二年刘彻就死了。临终前立刘弗陵为太子，托孤霍光、金日磾几个人。这就是后来的汉昭帝。母亲先走一步，孩子坐上了龙椅。 后人管这叫"立子杀母"。北魏拓跋氏一度把它定成制度，后宫谁的儿子被立为储君，生母就得死，折腾了好几代人。源头常被追到钩弋夫人这儿。这种说法对不对、该不该，史家争得很，这里不替谁下断语。 只是有一处细节，搁着不上不下。云阳那地方，据传后来传出过些异样的说法，什么风吹不散的香气之类。这类灵异传闻，正史不载，多半是后人编的，听过就算。倒是那个掰开拳头的清晨，和拖出殿外的那个黄昏，中间隔着一个孩子的命数，也隔着一个老人不肯说破的盘算。 她叩头那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回头看?记载里没写。 参考资料：司马迁《史记·外戚世家》（褚少孙补记），中华书局点校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