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11月5日，酒泉。一枚导弹竖在戈壁上，主任是张爱萍，技术上拍板的是钱学森。五年前，钱学森还是美国政府眼里"抵得上五个师"的人，被关、被抄家、被软禁。把他逼回中国的，恰恰是美国自己。 先说那五年怎么来的。1950年，麦卡锡主义正凶。钱学森的一位朋友威因鲍姆被联邦调查局指为共产党员，那些年钱学森参加过他家的社交聚会，聚会成员多是各学科教授。仅凭一份餐聚名单，钱学森就被怀疑有共产党身份。保密许可证被吊销，他不能再碰机密军事项目，研究做不下去了。 他想回中国。美国政府不放。理由很直白，怕他把脑子里的东西带走。海军部次长金布尔那句话流传很广，说钱学森无论走到哪儿都顶五个师。 司法部用"伪证"罪吊销他的工作许可，又要驱逐他。移民局把他在特米诺岛关了十几天，加州理工掏了一万五千美元保释金才把人弄出来。海关扣了他的行李，八百公斤书和笔记本。这一通折腾，他一个月瘦了三十斤。 转回国内这头。1955年6月，钱学森摆脱监视，在一张香烟纸上写了求助的信，托在比利时的亲戚转给陈叔通。8月，中美大使级会谈在日内瓦开始，王炳南拿着这封信，把回国问题摆上谈判桌，作为朝鲜战争战俘遣返谈判的一部分。10月8日，钱学森一家过了国境。算起来，这天正好是他离美的一周年。 回来干什么？你猜得到，没让他去种苹果树。 1956年国防部第五研究院成立，钱学森当院长。给156名大学毕业生开训练班，他主讲《导弹概论》。这批学生后来成了中国火箭导弹队伍的骨干。这就接上了开头那个戈壁的画面。 1960年那枚近程导弹试验成功，聂荣臻在庆功宴上说，祖国地平线上飞起了自己造的第一枚导弹。四年后，1964年6月29日，中国第一个自行设计的中近程导弹飞行试验，钱学森是发射场最高技术负责人，张爱萍是现场总指挥。两个人在戈壁上配了好几年。一个管技术，一个管全局，分工清楚。 到这儿，这对搭档看着挺顺。可历史不是一条直线，你往后看一眼就知道。 1975年，"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刚出任国防科委主任的张爱萍被划进所谓"四大金刚"，国防科技系统成了重灾区，号召大家"打一场批判张爱萍的人民战争"。钱学森当时是国防科委副主任。他贴了一张大字报，揭发张爱萍的"大国沙文主义"，写的是六十年代陪张到发射场时的一件事，张指着地图说，这里是蒙古，从前都是中国领土。 陪试验的那些年，两人朝夕相处。运动一来，划清界限的大字报也照贴。这一段，传记里写得明明白白，不必替谁遮掩。 再往后六年，1981年，钱学森刚满70岁。他写报告给张爱萍，说自己年纪大了，比他年轻的人也都成长起来，请组织免去他国防科委副主任的职务，还推荐了三位接班人。当年那个戈壁上技术拍板的人，主动把位子让出去。 钱学森晚年有件事一直没松口。改革开放后美国多次请他访问，1979年加州理工要授他"杰出校友奖"，被他一口回绝。1986年胡耀邦当面劝他去美国旧地重游，对中美关系或许有帮助。他回答，美国政府迫害他五年多，被驱逐才回到祖国，只要美国不做改正，他终生不再踏上美国领土。 蒋英讲过一个细节。刚回国那会儿，钱学森从美国带回一架相机，爱拍照。祖国到处是新气象，他高兴，一个月光买胶卷就把三百多块工资花光了。从那以后，相机收进箱子，再没碰过。 那架相机后来一直没拿出来。它跟着主人从美国漂洋过海回来，又被锁了几十年。一个把一切都看明白了的人，为什么连这点旧爱好都收得这么干脆？ 信息出处： 中国科学院《钱学森简介》及上海交通大学钱学森图书馆生平资料；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钱学森同志生平》； 《钱学森》（叶永烈著，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钱学森故事》（涂元季、刘莹著，解放军出版社）所披露的相关史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