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李村的桑葚熟了 五月的风吹过关中平原,带着些许燥热,也带来了果实的甜香。朋友打来电话说,临潼新丰街道的湾李村,桑葚正是好时候,去不去?我一听便应了。 车子顺着公路往东开,过了临潼城区,再拐进乡间小道,路渐渐窄了,两边的树却密了起来。等看到“湾李村”的牌子,空气里似乎已经飘着桑果特有的那种甜中带酸的味儿。 村口遇到一位扛着锄头的大爷,听说我们是来摘桑葚的,便笑着说:“往前走,过了小桥,那片林子都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黑的甜,红的酸,挑黑紫的摘。” 我们顺着指引,果然看见一片桑树林。桑树不高,枝干却伸得开,巴掌大的叶子层层叠叠,透着油亮的绿。走近了才看清,叶底下藏着一串串果子——青的、淡红的、深紫的、乌黑发亮的,像微型葡萄,又像小珊瑚珠串。熟透了的桑葚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有些便轻轻落下,在地上洇出浅浅的紫痕。 钻到树下,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漏下来,斑斑驳驳的。伸手去摘,指尖刚碰到那乌黑的果子,它就软软地落进手心,带着些许温热。放进嘴里,轻轻一抿,汁水就爆开了,甜丝丝的,过后又泛起一点微酸,正是初夏该有的味道。 树荫里已经有三五个人在摘了,有提着竹篮的妇女,有举着塑料袋的孩子。一个小男孩仰着头,一手拉着树枝,一手去够最高处的那颗,够不着,急得直跺脚。他妈妈笑着说:“低处的都吃不完呢,别贪心。”旁边一个老人慢悠悠地说:“桑树贱生,不挑地,给点土就能活,果子却金贵,就那么几天。” 是啊,桑葚这东西,熟得快,落得也快。今天看着还挂满枝头,一场雨、一阵风,地上就铺了一层紫。它不像苹果、梨那样能存得住,非得趁着这几天,亲手摘、当下吃,才算不辜负。 我一边摘一边吃,手指染了紫色,嘴唇大概也染了,朋友笑着叫我“乌嘴”。我才不管,只管挑那最黑最软的往嘴里送。太阳渐渐高了,树荫也挪了位置,篮子里的桑葚铺了薄薄一层,实在不好意思再摘,便住了手,坐到田埂上歇着。 正歇着,村党支部书记李铜利走了过来。他指着眼前这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桑树林,语气里透着自豪:“目前全村桑葚种植面积达1300多亩,桑葚已成为咱当地群众的‘致富果’。”我这才意识到,眼前这片宁静的果林,背后是一个村庄的产业图景。1300多亩——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的桑树在生长,更多的果实在成熟。 李书记接着说,不止湾李村,整个新丰街道的皂安村、樊赵村、姚罗村等村庄都在广泛种植桑树,辖区总面积超过2200亩,年产量5400余吨。这个数字让我愣了一下。5400吨,是多么庞大的甜蜜。每一颗桑葚从枝头被小心摘下,装进筐里,有的进了城里的水果店,有的被做成果酱、果酒,有的直接送到人们的嘴边。这颗小小的、不起眼的果子,真的撑起了一方百姓的生计。 再看向那片桑树林时,我的眼光不一样了。那些弯腰采摘的身影,不只是为了尝鲜的城里游客,更多的是本地村民——他们天不亮就下地,赶在太阳升高前把成熟的果子采下来,装车发走。桑葚季就那么二十来天,抢的是时间,也是收成。 远处的骊山隐隐约约,近处的田里有人在锄草。这片土地种过小麦、玉米、石榴,如今又种满了桑树。它们沉默地长着,到季节就开花,到时候就结果,不声不响地给路过的人一点甜,也给扎根于此的人一份稳稳的收入。 回来的路上,篮子里的桑葚被颠得有些挤出了汁,紫红的汁水染了篮底。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也有一棵桑树,每到这时候,我们几个孩子就爬到树上吃个够,下来时满身满脸都是紫,回家免不了一顿骂。那棵树早就不在了,外婆也走了好些年,但桑葚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湾李村的桑树明年还会结果,五月还会有人来。2200亩的桑林会继续在关中平原上生长,5400吨的甜蜜会继续从这里出发,走向四面八方。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年年如约,不急不慢,让你觉得日子还长,时光还温柔。而在这温柔之外,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扎根泥土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