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人才公园看睡莲 午后的暑气尚未散尽,我走进了位于西安高新区云萃路的人才公园。 这片水域夹在软件新城一期总部商务区的高楼之间——东边是西三环的车流,西边是云水一路的喧嚣。四周玻璃幕墙折射着午后的光线,把现代都市的凌厉轮廓倒映在水中。然而水面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睡莲开了。 从栈道上望过去,满池的叶子油绿发亮,密密地铺着,几乎看不见水的缝隙。花就从这片绿中探出头来,粉色、白色、鹅黄色,三色交错,不成行,不成列,东一朵西一朵的,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颜料,任由它们自己晕染开去。 我蹲下身细看。粉色的开得最盛,花瓣细长,层层叠叠,从瓣根的深粉渐渐过渡到瓣尖的近乎透明,像用毛笔蘸了胭脂,一笔从根扫到尖,浓淡自见。白色的要少一些,却格外醒目,花瓣更宽更圆,平铺在水面上,像一只只白瓷盘子,阳光照上去,亮得晃眼。鹅黄色的藏在两者之间,颜色最是柔嫩,淡淡的,像刚出壳的小鸭的绒毛,怯怯地半开着,仿佛一碰就要化了。 叶子也各有姿态。有的平展展地贴着水面,边缘的锯齿细密如裙摆的花边;有的微微翘起,像一只只绿色的浅碟,盛着午后滚圆的水珠。风来时,水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晶莹剔透,始终不散。 我沿着木栈道走了几个来回,越看越觉得眼前这景象眼熟。后来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印象派的画么? 莫奈在吉维尼花园里画了一辈子的睡莲,不就是在画这样的光与色么?粉色不是单纯的粉,里面掺着叶子的绿影、天空的蓝、云的白;白色也不是死白,花瓣的凹处积着淡淡的青,边缘又被阳光染成了暖黄。颜色与颜色之间没有分明的界线,水波的晃动让它们相互渗透、彼此晕染。远看是一朵花,近看却只是一笔一笔的颜色,像无数细小的色点拼在一起,非得退后几步,才看出那完整的形状来。 高楼玻璃幕墙的反光落在水面上,硬邦邦的几何线条被水波揉碎了,散在花与叶之间,成了抽象的光斑。商务区的喧嚣到了水边,也仿佛被这满池的绿意吸收了去,只剩下慵懒的蛙鸣和蜻蜓振翅的微响。 睡莲们就这么静静地卧着,粉色艳而不俗,白色清而不冷,鹅黄色暖而不腻。它们在正午的光里睡着了,又在黄昏的光里醒来——各有各的颜色,各有各的位置,既不争抢,也不退让,就这么铺成一幅活着的画。 起身离开时,回望了一眼。夕阳开始西斜,水面泛着碎金般的光。我突然觉得,这座以“人才”命名的公园,或许正是因为这片睡莲才有了深意——每一朵都有自己的颜色,各自开放,各自美丽,合在一起,才成了这片让人驻足的水面。 就像这座城里的人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