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未央宫遗址赏花记 五月中旬,午后阳光正好,我往汉长安城未央宫遗址去。昔日西汉的皇宫,两千年后不过是一片空旷的黄土地基,倒也坦荡。人不多,正合我意。 先到沧池遗址。池早已干涸,只余低洼的地势,隐隐能看出当年水面的轮廓。《西京杂记》载,沧池“水皆苍色”,想来是极清的。如今池底长满了酢浆草,细小的黄花铺天盖地。这种草极贱,田间地头随处可生,但成片开在沧池遗址上,便有了别样的意味。风过时,千万朵小黄花齐齐摇曳,恍惚间竟像是池水的波光。池边石缝里,还零星开着几株鸢尾,紫色的,孤傲地立着,像极了未央宫最后的守卫。我蹲下细看,花瓣上的纹路精致得惊人——两千年前的宫女,是否也曾留意过这般细节? 沿着当年的明渠遗址走,水是早没了,渠形还隐约可辨。两岸开满了大滨菊和金鸡菊。大滨菊白得纯粹,金鸡菊黄得热烈,一白一黄,在这片沉寂了两千年的土地上,喧闹得有些不真实。武帝时,这条渠运送过全国的贡赋,“天下珍宝,咸聚其中”。如今运送的,只有花粉和香气了。几只蜜蜂嗡嗡地忙着,它们大约是这里最快乐的生物。 椒房殿遗址最让我动容。这里是皇后居住的地方,曾是西汉最高权力的所在。吕后、卫子夫都曾在这里起居。如今只剩下几个柱础,散落在草丛里。但月见草开得正好,粉色的花朵铺满了整个殿基。这种花傍晚才开,白天是闭合的,像害羞的少女。可我来的下午,有几朵已经迫不及待地绽开了,大概是因为今天特别暖。月见草的花瓣薄如蝉翼,风一吹就颤抖,让人想起那些住在椒房殿里的女子——她们的一生,不也像这花一样短暂而脆弱么?唯一不同的是,月见草年年都开,而那些女子的故事,早已沉入历史深处。 公园东北角最是野趣。矢车菊蓝得纯粹,像是从天空裁剪下来的一块;鼠尾草紫得深沉,随风送来阵阵清香。这里离宫殿区最远,大约是当年的宫人居住处或后勤区域。那些最卑微的人也看过这些花吧?或者,他们根本无暇看花? 两千年前,这里是帝国的中心,决策着整个东亚的命运。如今,一切都归于尘土。唯有这些野花,年复一年地开着,不管有没有人欣赏。它们不读史书,不管这里曾经住过谁、发生过什么,只是本能地生长、开花、结籽。反倒是我们这些后来人,对着荒土与野花,生出许多感慨。 也许,这就是时间最公平的地方。强极一时的帝国终会湮灭,而弱小的生命却能生生不息。未央宫不在了,长安城不在了,但花还在。我们今天赏的,究竟是花,还是历史?我说不清楚。 回望这片遗址,夕阳将荒草染成金色。风还是两千年前的风,花已不是两千年前的花。但只要花还开着,历史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