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黄巢军中的一名小兵起家,靠一身狠劲杀出名声,又在关键时刻倒戈,被唐僖宗亲赐"全忠"二字。可这个"全忠",最终把刀架在了唐昭宗脖子上,一口气缢杀九位皇子,将三十多名忠臣投进黄河。他踩着尸骨称帝建梁,却没料到,最锋利的那把刀,会从自己亲生儿子手里递出来。 唐朝的最后几十年,是被藩镇、宦官和农民起义一层层掏空的。乾符四年,黄巢的起义大军经过砀山,朱温和二哥朱存一起投了军。在此之前,他只是个性情凶悍、不务正业、被乡邻嫌弃的浪荡子。可乱世偏偏需要这种人——打架斗殴的本事到了战场上就是勇猛善战,朱温很快从一名普通士兵爬到了能统兵的将领之位,成为黄巢手下的得力干将。 转折发生在中和二年。这一年九月,朱温在同州一带与唐将王重荣交战接连失利,他一连写了十几封求援文书送回长安,却全被黄巢帐下的将领孟楷扣压不报。援兵迟迟不到,朱温眼看义军内部已经离心,便当机立断,杀掉黄巢派来的监军,转身降了唐朝。唐僖宗喜出望外,不仅厚加封赏,还亲自赐他名为"全忠"。这两个字像一句反讽——此后二十多年,这个"全忠"做的每一件大事,几乎都在背叛它。 降唐之后,朱温以汴州为根基,一面镇压旧日的同袍义军,一面吞并周边藩镇,先后挫败李克用、李茂贞等强敌,渐渐成为唐末最大的一股势力。天复年间,他引兵入关,把唐昭宗牢牢攥在手里,又强行迁都洛阳。昭宗早已看清自己的处境,离开旧地时曾对沿途百姓说,不必再呼万岁,他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君主了。到了洛阳,连皇帝身边侍奉的两百多名小宦官和内园少年,都被朱温以防变为由诱杀殆尽,换上自己的兵。天祐元年,朱温指使亲信刺杀了唐昭宗,立昭宗第九子、年仅十余岁的李柷为帝,是为唐哀帝。 傀儡立起来了,可朝中仍有一批士大夫忠于李唐,处处与朱温作对。他身边有个谋士叫李振,早年屡试不第,对门阀清流积怨极深。天祐二年,朱温先在宫中设宴,把唐昭宗九个年纪稍长的儿子灌醉后逐一缢杀,抛尸九曲池——这九位皇子,最小的不过十岁上下。随后,他又将裴枢、独孤损、崔远等三十余名朝廷重臣贬黜外放,再矫诏集中到滑州白马驿,尽数诛杀,投尸黄河。李振那句"这些人自称清流,正该投进黄河,让他们永为浊流",成了这场屠杀最阴冷的注脚。这便是"白马驿之祸"。唐朝旧臣被一扫而空,统治中国数百年的世家门阀也随之凋零。 天祐四年,唐哀帝被迫禅位,朱温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梁,二百八十九年的大唐就此落幕,五代十国的乱世由此拉开。可朱温的报应来得很快。他晚年患病,性情愈发残忍嗜杀,偏偏迟迟不立太子。他属意的继承人是养子朱友文,而非亲子。更荒唐的是,张皇后去世后他不再立后,竟与几个儿媳都有私情,其中尤其宠爱朱友文之妻王氏。乾化二年,朱温病重,召王氏入侍,透露了想传位朱友文的意思。三子朱友珪之妻张氏也在宫中侍疾,听到风声后急告丈夫,又带来另一个噩耗——朱友珪可能被外放,而病中的朱温,往往在贬黜之后便是满门屠戮。 朱友珪与其说是争位,不如说是被逼到了绝路。与其坐等被杀,不如拼死一搏。乾化二年闰五月,他率亲兵闯入宫中,由心腹持剑刺杀朱温,史载朱温"肠胃皆流",死状惨烈。这个亲手终结了唐朝、屠尽昭宗子嗣的枭雄,最终死在自己儿子的刀下。朱友珪秘不发丧,假传诏书赐死朱友文,才宣布父亲的死讯。然而他弑父篡位,不得人心,仅仅半年后,便被异母弟朱友贞起兵推翻。 朱温用半生背叛换来一个"全忠"的名号,又用这名号做尽不忠不义之事。他能算计九位皇子的醉与醒,能算计三十名忠臣的生与死,却算不到祸患正从自己的卧榻边、从儿子的眼里悄悄生长。以臣弑君者,终被以子弑父——这把刀绕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回了递刀人的身上。 【主要信源】《旧唐书·梁书·太祖纪》,刘昫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