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30年的一个雾夜,二百名唐军骑兵借着大雾摸到了东突厥可汗的大帐前。带队冲阵的人叫苏定方,那一战,他立下灭国首功。可谁能想到,这场漂亮仗打完之后,他竟在唐太宗朝再没领过一次兵——整整二十年,被遗忘在史册的角落。直到年近花甲,命运才重新向他敞开。一个被太宗弃用的将才,最终成了让大唐版图扩到顶峰的人。 苏定方,名烈,字定方,冀州武邑人,生于隋朝末年。那是一个豪杰并起、寸土皆兵的乱世。他十五岁就随父亲苏邕征讨乡里贼寇,每每身先士卒,斩将破阵。父亲去世后,他接过兵权,亲手斩杀了为患一方的张金称,又追击杨公卿数十里,乡民因此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这个少年。论起战场上的资历与胆气,苏定方起步极早,本该是最被看好的一类人。 然而乱世里的选择,往往决定一个人后半生的处境。隋末群雄割据,苏定方投奔了河北义军领袖窦建德,深得窦军大将高雅贤赏识,被收为养子。窦建德败亡后,他又随高雅贤投奔窦建德旧部刘黑闼,继续与唐军为敌。直到武德六年,刘黑闼兵败被杀,苏定方才解甲归乡,过起了隐居的日子。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不是从一开始就追随李唐的嫡系,而是两度站在李唐的对立面。这层出身,后来成了压在他头上看不见的山。 贞观初年,李世民登基不久,广纳人才,苏定方被重新启用,授匡道府折冲。机会很快来了。贞观四年,唐军六路出击东突厥,主帅是名将李靖。大军行至碛口,李靖挑中苏定方做先锋。二月的一个雾夜,苏定方率二百轻骑,借浓雾掩护悄然逼近,一直冲到颉利可汗的牙帐之外,敌军才惊觉。一阵猛冲猛杀,颉利可汗仓皇出逃,残部死的死、降的降。李靖大军随后掩至,东突厥就此覆灭。为患北疆十余年的大患一朝廓清,苏定方率先破帐,是这场灭国之战里实打实的首功。班师之后,他被擢升为左武候中郎将。 按常理,这样的战功足以为一员武将铺开锦绣前程。可苏定方的仕途,恰恰在这场胜仗之后戛然而止。从贞观四年到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去世,将近二十年里,他再没有被派上过一次战场,仿佛被整个朝廷遗忘。史料没有留下太宗弃用他的明确理由,后世记述也说法不一。但若把他的来路摆在一起看,线索并不难寻:他出身窦建德、刘黑闼旧部,是降人;贞观一朝名将如云,秦琼、尉迟敬德、李靖皆是从龙旧勋,一个两次与李唐为敌的降将,纵有先登之功,也难真正进入太宗的核心视野。将才埋没,有时不是因为不够强,而是因为来得不够"干净"。 转机来得很迟。永徽、显庆年间,唐高宗李治为开拓疆土,开始在老将中物色尚能征战的人。当年看不惯苏定方的那批贞观老臣多已凋零,朝中再无掣肘之人。年过六旬的苏定方,终于被重新推上前线。而他用接下来的十几年,把太宗错过的那笔账,一笔一笔补了回来。显庆二年,他统军西征,以一万余兵迎战西突厥沙钵罗可汗十万大军,踏雪奔袭,生擒贺鲁,西突厥灭亡。此后他平葱岭、定都曼,又于显庆五年统十万大军渡海征百济,俘其国王扶余义慈。史称他"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唐朝的疆域,向西推至中亚,向东延伸到朝鲜半岛南部,在高宗一朝达到空前的顶点。 晚年的苏定方仍未卸甲。他受命镇守凉州,防御吐蕃,以七十余岁高龄,仍站在帝国最前线的风雪之中。乾封二年,他病逝于边疆任上。一个曾被太宗弃置二十年的人,最终以"灭三国"的战绩,把名字刻进了历代名将的行列。 雾夜破帐的那个先锋,等了二十年才等到属于自己的战场。苏定方的一生像一句沉重的提醒:再锋利的剑,若被搁进鞘里,也会蒙尘二十年。所幸他没有在等待中折断,而历史最终也没有看错他——只是这份公道,来得实在太晚了。 【主要信源】《旧唐书·苏定方传》,刘昫等,中华书局点校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