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一风华绝代女子用二十年,替自己考了一场不能考的试 "某家有一进士,所恨不栉耳。" 这句话是晚唐官员关图对同僚说的。翻成白话:我家有个做进士的料子——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不栉",不绾男子发髻。一个"恨"字,道尽了才华与性别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门槛。 可这位被哥哥叹为"不栉进士"的女子,后来做了一件比自己中第更了不起的事——她花了整整二十年,把一个半文盲的盐商之子,教成了真正的进士。 关图寓居江陵时,结识了一位三峡来的盐商,姓常,家资千金,为人厚道。关图以长者之礼待之,两家来往数载,交情甚笃。 后来常公病故,留下一子,名常修。 常修此人,相貌倒是温文儒雅,但论学问,只是"略晓文墨"——识几个字、读得了账本,离科场上那些经义策论,差着十万八千里。 关图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将自己那位才学过人的妹妹,嫁给了这个盐商之子。 外人看来,这桩婚事怎么看都不般配。一个宰相大族的才女,嫁给一个粗通文墨的商贾后人?关家的门楣,何至于此? 可关图心里另有一本账。他太清楚妹妹的本事了——她学问精深、文笔动人,书札文章"罔不动人"。她缺的从来不是才华,而是一张准许她走进贡院的通行证。 既然她自己走不进那扇门,那就替她找一个人,由她来送。 关氏嫁入常家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相夫教子、理家持账,而是——教丈夫读书。 据记载,关氏亲自与常修同案研读,朝夕不辍,前后二十余年。 二十年。 二十年是什么概念?一个人从弱冠到不惑,从青丝到华发,从意气风发到眼角生纹——她把自己最好的年华,一字一句喂进了另一个人的笔端。 常修本非愚钝之人,只是从未被好好教过。有了关氏这样的老师,他如枯木逢春,学业突飞猛进。到后来,史书的评语是八个字——"才学优博,越绝流辈"。才华广博精深,远远超过同辈。 865年,常修赴京应试,一举登第。座主为时任司空李蔚。 旁批写下四个字:"妻成夫学,千不一见。"——妻子成就丈夫的学问,千人中难得一见。 常修登第之后,名声鹊起。与他交游的人中,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罗隐。 罗隐是晚唐最负盛名的诗人之一,才气纵横,文锋犀利。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科举。从大中末年到咸通年间,他前后应试十余次,次次落第,世称"十上不第"。 同在长安,罗隐屡考屡败,常修一举成名。罗隐非但没有嫉恨,反而写了两首诗赠别常修。 其中一首写道:"名惭桂苑一枝绿"——我愧对那一枝桂花,至今没有折到手。又写:"惟应鲍叔深知我,他日蒲帆百尺风"——只有像鲍叔牙那样的知己才懂我,期待他日你扬帆远航。 他甚至在广陵读到常修的三篇赋作后,叹服不已,再度寄诗:"物景也知输健笔,时情谁不许高枝。"——连山川风物都甘拜下风于你那支健笔。 满座赞叹常修之才,可有几人知道,那支"健笔"背后,站着一位一生未曾踏入贡院半步的女子? 她考了一场不能考的试 晚唐科场是男人的战场。行卷、干谒、应策、赋诗,每一步都默认参与者是"栉发"的男子。关氏再有才华,也永远不会出现在那张榜单上。 可她用另一种方式,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历史。 她没有抱怨命运不公,没有像同时代的女诗人鱼玄机那样"举头空羡榜中名"。她选了一条更笨、也更伟大的路——二十年,一字一句,将自己毕生所学,灌注进另一个人的骨血里,再由他替自己走进那扇永远对她关闭的门。 常修是她的作品,也是她的通行证。 鱼玄机站在崇真观南楼,望着新科进士的题名,写下——"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关氏没有仰头叹息。她低下头,磨了一池墨,教了一个人,考了一场她自己永远不能考的试。 二十年后,那个人替她走过了那扇门。 而她的名字,叫关氏。连全名都没有留下。 【主要信源】 《唐摭言》 《北梦琐言》——关图、关氏、常修事迹 2.《全唐诗》,[清]彭定求等编——罗隐赠常修诗二首 3.《登科记考》,[清]徐松——咸通六年进士科及座主李蔚 4.《鱼玄机诗集》——《游崇真观南楼睹新及第题名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