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和尚如何精准在人群中认出了未来的皇帝后唐明宗？ 一群甲士列队而立，其中一人衣衫最旧，站在队尾，毫不起眼。 有人将队列前头一名军官推至面前，请一位还俗的僧人品鉴。 僧人只淡淡扫了一眼，摆手道："此非也。" 他径直走到队尾，指着那个最不起眼的人，说出四个字——"骨法非常。" 多年后，这个站在末尾的士卒，坐上了龙椅，成为后唐明宗。 十年枯灯，一眼洞穿。周玄豹，燕地人，少年入寺为僧。 五代十国，天下板荡，城头变幻大王旗，人命轻如草芥。在这乱世中，什么最值钱？有人说是兵，有人说是粮。可周玄豹的师父告诉他，最值钱的，是一双识人的眼睛。 这位老僧精于相术，有"知人之鉴"的美名。周玄豹随侍其侧，整整十年，寒暑不辍，辛苦不辞，只为学得这一门本事。 十年枯灯之后，师父倾囊相授。周玄豹还俗归乡，后辗转来到晋阳——那是当时天下最硝烟弥漫的权力中枢，沙陀李氏的大本营。 而他在那里等来的，并非寻常的问卜求签，而是一场精心设下的考验。 设下这场考验的人，是张承业。 张承业虽为宦官出身，却绝非寻常阉竖。他忠于李克用、辅佐李存勖，掌管军中粮秣财赋，在沙陀军府中威望极隆。他请周玄豹来，不为自己算命，而是要替主公验一验——帐下那些将校之中，究竟谁堪大用。 他的方式别出心裁：让一个人脱去甲胄，换上寻常士卒的衣裳，混入队列末尾。然后故意推出另一名军官到前台，请周玄豹辨别。 这是一道障眼法——先送一个假目标，看你上不上当。 周玄豹看了一眼那名被推上前的军官，直接摇头："此非也。"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一整列甲士，落在队尾最后一人身上。 那人衣衫朴素，站位最卑，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周玄豹却指着他，平静道出那句惊人之语——"骨法非常，此为内衙太保乎？" 四个字，就将一个刻意隐藏身份的人，从人群尽头打捞了出来。 这个被打捞出来的人，名叫李嗣源。彼时他不过是沙陀军中一员骁将，追随义父李克用征战多年，骁勇善战，却远未显达。 谁也没想到，多年之后，李存勖称帝建后唐，却因骄逸荒政而遭兵变殒命。李嗣源在乱军中被拥上皇位，是为后唐明宗——五代乱世中少有的英明之主。 一道诏书，一声叹息 皇帝没有忘记那个当年一眼看穿自己的还俗僧人。 即位之后，李嗣源对左右侍臣说："周玄豹昔曾言朕事，颇有征验。可诏北京，津置赴阙。"——他想将周玄豹接到京城来，以示恩遇。 然而宰臣赵凤站了出来，冷静进言："袁天纲、许负之术，正是玄豹所长。此人若至辇下，朝中上下必争相问卜吉凶，恐生妖惑之风，扰乱人心。" 一句话，将皇帝的感恩之情，挡在了制度理性的门外。 赵凤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五代之世，人心惶惶，今日为将、明日为囚之事比比皆是。若一位"相人必准"的奇人坐镇京城，满朝文武争先恐后叩门求卦，那朝纲还要不要了？ 明宗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坚持。 他只是下令，就地赐以金帛，并授周玄豹光禄卿之衔——一个尊崇的虚职，体面，却疏远。 周玄豹得了金帛、领了官衔，终其一生，再未踏入京城半步。 他用十年枯灯换来一双看穿命数的眼睛，却终究只能远远望着那座自己亲手"认出"的帝国，在千里之外领受一份迟来的敬意。 辛弃疾写过一句词，放在此处格外妥帖——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周玄豹在人群末尾找到了帝王之相；帝王却终究，没能让他走进灯火辉煌的中央。 【主要信源】 1.《北梦琐言》卷十九"周玄豹"条，[五代]孙光宪撰——原始记载 2.《旧五代史·唐书·明宗纪》，[宋]薛居正等——李嗣源生平及即位始末 3.《新五代史·唐明宗纪》，[宋]欧阳修——明宗朝政治得失 4.《旧五代史·张承业传》，[宋]薛居正等——张承业忠义事迹及在晋阳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