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正吃早饭，老头拿着的小勺“咣当”掉在地上，他用手哆哆嗦嗦捡起来掉了，捡起来又掉了。 我急忙走过去边捡边说:“真够废物的，连个勺子都拿不住。” 说完捡起来去厨房冲干净递给他。 他接过勺子说:“我现在双手和双脚十指都是麻的，没有知觉。” “啊，真的？” “可不真的。” “那疼不疼？” “不疼，就是麻，手里拿着东西捏不住，脚指用手使劲捏也感觉不到疼。” 说完，他把拖鞋脱下来，脚伸向我说:“不信，你使劲捏捏。” 我隔着袜子使劲捏他的大脚趾，他真是一点感觉没有。 洗过手继续吃饭，等我把碗筷刷完从厨房出来，他继续说:“看来这次得的口腔癌症比肝癌可厉害多了，肝癌的时候可没这么难受。” 我说:“这次之所以难受，主要是长在口腔里了，口咽部神经特别密集，嘴唇、舌头、咽喉是全身神经最敏感、最丰富的地方。 你想想，肿瘤长在这里，每天吃饭、喝水都要直接压、啃咬、刺激这些神经，痛感就比别的癌重很多。 我怕说太多引起他心理负担过重造成压力，想继续把我知道的告诉他，想了想算了吧，还是让他糊涂着好。 去年他刚得口咽癌的时候我就上网查过，说口腔里长癌是最疼的。 因为口咽癌大多不是硬疙瘩，是烂口子、溃疡，吃东西、流口水、吞咽一摩擦，肿瘤会溃烂、破溃24小时不间断。 不只是表面疼，癌细胞还会侵犯神经，当钻进神经里，会出现电击、针扎、放射似的那种疼，连着耳朵、下巴、脖子一起疼，止痛药都压不住。 另外，每天都要吃饭、说话不停的刺激，伤口永远没法休息，越动越疼，越疼越不敢吃喝，也懒得说话。 联想到他前段时间说头一扎一扎的疼，连带着耳朵既聋又疼，说明这都是癌细胞活跃的表现。 今天又说手指、脚趾麻，听着真是让人既心疼又生气。他吃亏就吃亏在脾气暴躁、爱钻牛角尖，一辈子跟自己、跟生活较劲，到头来是身体受罪，苦了余生。 看着他手脚麻木、连勺子都握不稳，我心里五味杂陈。半生夫妻，怨过吵过，可病痛当前，再多怨气也只剩心疼。唉，没办法，熬过一天是一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