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仪特赦出狱后,在街头意外碰到曾与婉容有染之人,两人关系竟发生了变化? 一九六〇年深秋,北京阜成门外的落叶被风卷起,一位身穿蓝布外套、推着旧自行车的男人在路口停下脚步。行人很少注意到,他正是四年多前才从抚顺战犯管理所被特赦回京的爱新觉罗·溥仪。 拐弯时,一个佝偻的老人迎面而来,胡子花白,脸上却带着难掩的惊慌。两人对视片刻,那老人慌忙侧身让路。溥仪瞄了一眼,心里微微一震——那张脸,他在二十年前就狠狠地下过逐客令。片刻的沉默后,他叫了一声:“李体育?”老人肩膀一抖,随即放低嗓子:“是……我是。”声音微颤,既尴尬又害怕。对话到此为止,两人却都明白,往昔的宫门旧账在这条普通街巷重新翻开。 当年选秀那一幕历历在目。1922年,16岁的溥仪依照隆裕太后遗命选妃,端方府的婉容、徽州来的文绣以及另外两位秀女被接进紫禁城。婉容脱颖而出的背后,是其父荣源出任内务府大臣的筹码,也是贵族圈子最后一次对“皇后”这面金字招牌的下注。她擅长钢琴,会用英语朗读《时代》周刊,容貌更不在话下,宫里一致评为“北平第一美人”。 华丽外表掩不住婚姻的荒凉。王公们早就知道,小皇帝自幼多病,大病小灾缠身,御医病历里反复出现“发育不全”“不能人道”等词句。新婚不到两年,婉容已疲惫不堪。夜半长廊里,有时能听见她把花瓶摔碎的闷响;白日里,她在御花园里看一本《红楼梦》,看着看着就泪流满面。 祸根终究埋下。宫里传出丑闻:婉容与随侍李体育暗通款曲。夜深人静,她借看西洋画册的名义溜进值班房;他则在宫墙后闪身递上几页情诗。更刺激宫廷上下的是,婉容不久竟怀了身孕。孩子只活了短短几天便夭折,溥仪的震怒也在那一刻爆发。李体育被剥去顶戴,逐出伪满的新京,他的人生从皇城月光直接跌进秋风落叶。 李体育的下半生走得极苦。先在奉天车站扛包,再去小剧团拉幕布,后来索性在街边摆油条摊。战争结束那年,苏联红军进驻,他随难民潮一路逃回关内,落脚北平西郊。为了糊口,他给戏园子刷漆,也替隔壁小学劈柴。没有人知道他曾是皇后枕边人,更没人愿意追问那段尘封的春梦。 再说溥仪。1945年在通化机场被苏军带走,1950年押回国内。抚顺管理所九载改造,把他从“陛下”磨成普通人。劳作考核时,他学会了给苹果树剪枝;文学课上,他第一次开口朗读鲁迅《阿Q正传》,读到“赵老太爷哼”时闹了笑话,全班哄笑,他也跟着笑。1959年12月,被特赦的名单公布,他48岁,行李只有一只旧藤箱。 重回北京后,溥仪做的第一件事,是到西单附近的旧胡同打听乳母王贵兰的下落。得知老人早在1946年被流弹夺命,他整夜无语,只把那只藤箱里的两件旧龙袍拆线,改成了棉背心,寄给王家的后辈。 有人想见他,也有人避而不见。昔日侍卫长李国雄至死不肯与他握手,理由只有一句:“我怕自己忍不住,会骂他。”面对这样的冰墙,他没有强求。倒是另一位老人——王简斋,在1961年的冬夜拎着一包烧饼敲开了他和平里宿舍的门。灯光下,两人相对而立,发白的鬓角让时间倏忽倒流。“老王,你没变。”溥仪忙让座,亲自到灶屋煮饺子。王简斋看着昔日皇帝忙前忙后,喉头发紧,抓着筷子只有一句:“您能这样活,真好。” 然而,最难过去的关口还是李体育。那天见面后,溥仪并未绕道而行,而是把自行车停在墙边,缓缓走过去。他抬手,似乎想拍一拍老人的肩,又缩了回去。“过去的事,都翻篇了,”他说,“咱们是新时代的同志。”李体育把破旧军大衣的前襟攥得死紧,抬头又低头,哑声答:“谢谢。” 三天后,溥仪带了两斤饼干、一条毛巾,骑车去了李家。屋子狭小,炕上躺着李体育患病的妻子。医药费成了拖累,这个曾在宫里阔绰挥金的旧人,如今连买青霉素都得赊账。溥仪留下三十元工资本,一再叮嘱:“拿去给嫂子抓药,病好了咱们一起去公园看花。” 这件事很快在友人间传开。有人讥讽他说是作秀,也有人敬他能放下身段。值得一提的是,李体育后来在溥仪1962年的婚礼上出现,穿着最体面的中山装。酒过三巡,他悄悄靠近新郎,低声说:“多亏您那天没翻脸,不然我都不敢活了。”溥仪听完,只挥了挥手,让他多吃点菜。 文绣没有来参加婚礼。那时的她已经在天津《益世报》做校对,很少提起故宫往事。她对朋友说,自己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在1931年拿到离婚判决书,“那是我的解放”。可惜,1942年的贫病,把她从编辑台拖入病榻,终年仅四十四岁。 婉容的结局更令人扼腕。1946年六月,她病逝于吉林延吉监狱,年仅三九岁。有医生回忆,送药刚到,她已气息奄奄。陪伴她最后的,不是皇室亲族,而是几名同病相怜的女犯。溥仪在获悉噩耗时人还在抚顺,他低头在日记里写下八个字:“有罪无悔,无力回天。” 时代的车轮碾过旧王朝留下的碎片。昔日的帝王与内侍、宫女、旧臣们散落在北中国的街头,身份全被打回原点。有人进了部队当炊事员,有人在百货店站柜台,也有人像李体育一样,抱着一连串往事蜷缩于市井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