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至死在美国，临死前对女儿说：我死后，把我埋在你父亲旁边。女儿说：母亲，那边是赵一荻。于凤至没再说话。 张闾瑛握着母亲的手，房间里只剩呼吸声和窗外洛杉矶的细雨。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点点头。于凤至闭上眼，那一刻脸上平静得像回到了奉天大帅府的旧日子。 1916年，张作霖和于文斗两家定下这门亲事。张作霖早年在郑家屯受过于文斗接济，两人结为兄弟。他看中于家女儿于凤至比儿子张学良大三岁，又听人说“凤命”吉利，就主动提亲。 于凤至1897年出生在怀德县，父亲于文斗做粮栈生意，家境殷实。她读过奉天女子师范，识字懂事。张学良当时15岁，对这包办婚姻不乐意，曾跟父亲抱怨不愿娶个姐姐。 可张作霖一句话压下来：父命难违。 婚礼在奉天举行，仪仗排场大，迎亲队伍从小南门到帅府。张学良后来在口述里讲，婚后发现于凤至品性好，像大姐一样照顾他，他敬她一辈子。 两人婚后生下一女三子。长女张闾瑛1916年出生，长子张闾珣1917年左右出生，次子张闾玗1918年出生，三子张闾琪1919年出生。 张闾琪小时候聪明，熟读诗书，父母都宠他。可1931年他12岁在沈阳得肺结核去世，一说跟X光机有关，张学良当时难过得不想活。于凤至守在身边，默默处理后事。 那年九一八事变也爆发，东北局势乱起来，张家命运跟着变。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发生，张学良和杨虎城扣押蒋介石，兵谏要求抗日。事变解决后，张学良12月25日护送蒋介石回南京，随即被判刑又特赦，却从此失去自由。于凤至那时在英国陪长子张闾珣看病，张闾珣精神有问题，战争轰炸加重了病情。 她听到消息，1937年1月赶回国内，先到南京，又去奉化溪口雪窦山。张学良被软禁在那里，于凤至陪他从浙江转安徽黄山、江西萍乡、湖南郴州苏仙岭、湘西沅陵凤凰山，最后到贵州修文阳明洞和开阳刘育乡。 这些地方潮湿阴冷，她身体吃不消，乳腺疾病越来越重。 于凤至和宋美龄早有交情。1925年前后，因张学良和蒋介石关系，两人结为金兰姐妹，于凤至年长宋美龄一点。她几次找宋美龄帮忙，在蒋介石面前说情。 宋美龄同情，却改变不了长期管束的决定，只能照顾生活待遇，让于凤至随侍，供给医药，准子女探视。于凤至在软禁地照顾张学良起居，安抚他情绪，自己却病倒。 1940年3月，病情恶化，经宋美龄协调，她去美国治病。主刀医生是纽约哥伦比亚大学长老会医院的George T. Pack。她做了三次手术，切除左乳和部分淋巴。 赵一荻那时从香港去贵州接替照顾张学良。张学良日记里记了这事。 于凤至到美国后，先在医院住着。儿子张闾珣1958年在英国病逝，张闾玗1954年在美国车祸去世，这些事一件件压在她心上。 她早年从东北带的钱快花光，想到张学良将来出来需要生活，就决定学投资。宋子文引荐，她接触华尔街经纪人，从认字母、读财经报纸开始，研究公司报表。 她投房地产信托和战后蓝筹股，靠冷静和韧劲站稳脚跟。1950年代中后期，她在比弗利山庄Roxbury Drive买下两栋相邻别墅，门牌10281和10291。 一栋自己住，另一栋按记忆里1920年代沈阳少帅府风格装修，家具窗帘花园都细细安排。她心里想着，等张学良自由了，这里就是他的家。 1964年，张学良在台湾新竹井上温泉受洗加入基督教，主礼牧师周联华。基督教讲一夫一妻，加上现实压力，他委托律师给于凤至寄离婚协议。 于凤至在灯下坐一夜，最后签了字。她在手稿里写，为了成全他的信仰和晚年。但她终身自称张于凤至，墓碑也刻这个名字。 离婚后，张学良和赵一荻补办宗教婚礼，宋美龄送花篮，蒋经国派人致意。 于凤至晚年住在洛杉矶别墅，身体越来越弱。1990年春天，她收到台湾请柬，张学良要过九十大寿。她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可双腿已不能动。 她问女儿寿宴细节，问得越细越觉得离他近。3月20日，于凤至去世，没等到两个月后的寿宴。她提前在玫瑰岗纪念公园买好墓地，左边自己，右边留给张学良。 张学良2001年10月14日在夏威夷去世，和赵一荻合葬在神殿之谷纪念公园，那个位置从此空着。 张闾瑛后来多次去夏威夷看父亲，带去母亲的消息。张学良听后心情复杂。 于凤至一生从东北巨商女儿，到奉系长媳，再到西安事变后奔走营救、华尔街投资养家，她把对儿女的爱和对张学良的守望，转成实际行动。 三个儿子早逝，女儿张闾瑛嫁给陶鹏飞，定居美国，是她最大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