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3年 太平公主坐在上首,看着下面七个宰相。这七个人,有四个是她提拔的,两个是墙头草,只有那个郭元振,是皇帝李隆基的人。 “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件大事商量。”太平公主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皇上年轻,施政多有不当。我想着,不如请太上皇复位,皇上还当太子,多学几年。诸位觉得如何?” 堂下死一般安静。 宰相窦怀贞是太平公主一手提拔的,先开口:“公主所言极是,皇上毕竟年轻……” “年轻?”郭元振突然站起来,“皇上今年二十八,诛韦后、平乱党,哪件做得不好?太上皇自愿退位,哪有臣子商量废皇上的道理?” 太平公主放下茶杯:“郭相,这不是废,是为大唐江山着想。” “着想?”郭元振冷笑,“公主,两年前皇上带兵诛韦后时,您也在场。当时怎么说的?说皇上英明神武。如今皇上才即位一年,就成‘施政不当’了?” 另一个宰相萧至忠打圆场:“郭相别急,公主只是提议,大家商量。” “这种事没得商量!”郭元振盯着太平公主,“公主,您要真想废皇上,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不然我出了这个门,立刻去禀报皇上!”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太平公主说。 郭元振回头。 太平公主笑了:“郭相忠心可嘉。罢了,今日就当我没说。诸位请回吧。” 宰相们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郭元振出了公主府,没回家,直接进宫。李隆基正在批奏折,见他来,问:“郭相有事?” “陛下,太平公主要废您。” 李隆基笔停了,抬头:“仔细说。” 郭元振把经过说了。李隆基听完,沉默很久,说:“朕知道了。你回去吧,装作没事发生。” 郭元振走后,李隆基叫来两个人。一个是太监高力士,一个是大将军陈玄礼。 “姑姑忍不住了。”李隆基说。 高力士低声说:“陛下,该动手了。公主府里藏了甲兵,城外还有她的私兵。” “太上皇那边……” “太上皇不知情。”陈玄礼说,“但公主若真动手,太上皇怕是会站在她那边。” 李隆基知道陈玄礼说得对。父亲李旦虽然退位,但还握着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权和兵权。太平公主是父亲最疼的妹妹,真闹起来,父亲帮谁不好说。 “先下手为强。”李隆基下了决心,“陈玄礼,你调兵。高力士,你盯着宫里,别让消息走漏。” “是!” 三天后,太平公主在府里等消息。她派去联络羽林军的人一直没回来,觉得不对劲。 “来人!”她喊。 管家跑进来:“公主。” “去宫里看看,今日怎么这么静。” 管家去了,半个时辰后慌慌张张跑回来:“公主!不好了!宫里戒严了,咱们的人都被扣了!” 太平公主站起来:“李隆基动手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马蹄声。陈玄礼带兵包围了公主府。 “奉皇上旨意,太平公主谋逆,束手就擒!”外面喊。 太平公主笑了:“好,好个李三郎。” 她整理了下衣服,对管家说:“开大门。” 门开了,太平公主走出去。陈玄礼在马上抱拳:“公主,得罪了。” “我要见皇上。”太平公主说。 “皇上不见。” “那我要见太上皇。” 陈玄礼摇头:“太上皇也不知。公主,请吧。” 太平公主被押进宫,关在偏殿。李隆基没见她,先去见了父亲李旦。 “父皇,姑姑谋反,证据确凿。”李隆基跪下。 李旦在喝茶,手有点抖:“你打算怎么处置?” “按律当诛。” “她是你姑姑……” “韦后还是我伯母。”李隆基抬头,“父皇,当年您被囚禁在宫里时,姑姑在哪儿?她在帮祖母武则天。后来诛张易之兄弟,她又站在您这边。她帮的从来不是谁,是她自己。” 李旦放下茶杯,很久才说:“你看着办吧。” “谢父皇。” 李隆基退出,对高力士说:“赐白绫。” 高力士去了。太平公主见是白绫,笑了:“他倒给我留了全尸。” “公主还有什么话要说?” “告诉李隆基,”太平公主说,“他今天杀我,明天他的儿子也会杀兄弟,杀姑姑。这把椅子,从来都是用血泡着的。” 说完,自己把白绫挂上梁,踢了凳子。 消息传开,太平公主一党被清洗。七个宰相里,窦怀贞自杀,萧至忠被贬,其他几个罢官。只有郭元振,升了官。 李旦在太平公主死后第三天,下诏彻底交权:“军国大事,全由皇帝处置。” 李隆基正式掌权。他改年号开元,开始了他长达四十四年的统治。 后来有一次,李隆基和郭元振闲聊,说起当年的事。 “郭相,当时姑姑府上,你真不怕?” “怕。”郭元振说,“但臣更怕陛下被废。陛下是明君,大唐需要您。” 李隆基笑了:“你就不怕朕保不住你?” “若陛下保不住臣,那臣死就死了。”郭元振说,“总比看着大唐又乱起来强。” 李隆基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后来开元盛世,大唐确实安稳了几十年。直到安史之乱,一切又乱了。 但那是后话。至少在那时,李隆基真的以为,他能打破那个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