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代乃至中国数千年的盗墓史上,太监陈奉堪称最荒唐的一位盗墓者。这不仅因为他手段残忍、贪婪无度,更因为他把黑手伸向了当朝皇帝自家的祖坟,上演了一出“太岁头上动土”的奇闻。万历年间,这位御马监的奉御太监奉皇帝朱翊钧之命,前往湖广一带征收矿税,就此拉开了这场荒唐闹剧的序幕。 陈奉是湖广承天(今湖北钟祥)人,仗着皇帝撑腰,名为征税,实则劫掠。每到一地,他和手下不仅鞭笞官吏、抢劫行商,甚至剖孕妇、溺婴儿,无恶不作,《明史》用“剽劫行旅,恣行威虐”八个字给他定了性。起初,陈奉的盗墓念头源于一起偶然事件:当时武昌境内有乡民盗掘了唐代宰相李林甫妻子杨氏的墓,竟“得黄金巨万”。这消息传到陈奉耳朵里,让他眼红不已。他立刻抓住这个“发财机会”,借着追缴赃物的名义,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严刑拷打,逼迫他们交出黄金,随后便堂而皇之地“悉发境内诸墓”,将荆州境内大大小小的古墓几乎盗掘一空。 然而,寻常墓葬的陪葬品显然满足不了陈奉日益膨胀的胃口。他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位于枣阳附近的显陵。显陵可不一般,那是万历皇帝朱翊钧自己的曾祖父——恭睿献皇帝朱祐杬和曾祖母蒋氏的合葬墓。虽然这座陵墓在规制上起初只是王陵,但由于其子孙当了皇帝,营建工程断断续续长达四十七年,规模宏大,地下的陪葬品自然极为丰厚。为了掩人耳目,陈奉打着“开矿”的幌子,将盗墓工具和人员混在采矿队伍里,大摇大摆地对皇陵动了手。 当地知县王之翰发现陈奉的用心后,心急如焚,急忙出面阻拦。显陵毕竟是皇家龙脉所在,岂容一个太监肆意破坏?但陈奉权势熏天,根本不把小小的七品知县放在眼里。他反手一个诬告,王之翰不仅没能阻止盗墓,自己反倒被锦衣卫逮捕入狱,最终含冤死在狱中。这件事在当时的官场和民间引发了极大的震动,巡按御史王立贤上书请求停止这种疯狂的盗掘行为,万历皇帝却置之不理;南京吏部主事吴中明揭露陈奉“威吓诈骗官民,犯上违制自称千岁”的罪行,大学士沈一贯也请求撤回陈奉以收揽民心,但奏章递上去后全都石沉大海。 皇帝的默许成了陈奉最大的护身符。有了这把“尚方宝剑”,陈奉更加肆无忌惮,其行径之恶劣终于激起了滔天民愤。万历二十八年十二月,武昌发生民变,上万名愤怒的百姓包围了陈奉的官署,誓要杀了他。陈奉吓得魂飞魄散,狼狈逃窜到楚王府中躲藏起来,百姓抓不到他,就把他的党羽耿文登等十六人扔进了长江。即便闹到这般地步,万历皇帝依然对陈奉百般庇护,直到两年后,御马监监丞李道也站出来揭发陈奉“病国剥民”,皇帝这才顺势将陈奉召回北京。陈奉离开湖广时,搜刮来的金银财宝数以万计,运载财宝的船只首尾相连长达数里,沿途还有大量士兵护卫,可见其在这两年里盗墓敛财之巨。 纵观这段历史,一个宦官之所以敢于盗掘当朝皇陵,表面看是利令智昏,实际上背后站着的是那个贪财怠政的万历皇帝。陈奉在湖广的暴行,很大程度上是在为皇帝敛财,甚至盗墓所得的珍宝,最终也大多流入了内府。这种荒唐至极的“官盗”行为,不仅让地方百姓惨遭荼毒,也让明朝的皇权威严扫地,正如后世史家所言,大明之亡,实亡于万历。陈奉虽然得以善终,但他在湖广留下的恶名,连同那长达数里的运宝船队,都成了明末那段黑暗历史中最刺眼的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