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楚青通过海上秘密交通线到上海投奔父亲詹克明,并于10月生下第一个孩子,父亲为抗日烽火中诞生的外孙取名"戎生"。不久楚青就吻别几个月的幼子,重返抗日战场。 孩子出生时,这位银行职员盯着粉嘟嘟的外孙看了好半天,才定下"戎生"两个字,戎马倥偬之时出生,将来也要扛枪报国。楚青知道父亲的心思,却没想到自己在上海只住了几个月,便又动身离开了。 楚青不是没有犹豫过。戎生出生时她才二十岁不到,刚做母亲,怎么可能铁石心肠。但她比谁都清楚,她的丈夫粟裕正带着新四军第一师在苏中敌后周旋,部队缺人缺物资,前线的局势不等人。她在上海每多待一天,心里就多一份拉扯。 让楚青最终下定决心的,或许还有那些埋在心底无法开口的事。当初和楚青一起在新四军军部速记班学习的共八名女生,楚青被分到江南指挥部,留在皖南和皖北的五人,后来全部牺牲了。 其中一个叫施奇的战友,在1941年1月的皖南事变中被国民党军队俘获,关押在上饶集中营,受尽折磨,最终被活埋。另一个叫章辅的同志,到地方工作后落入地主武装手中,死状极惨。楚青从没有当着人的面提过这些,但那些名字始终在。 楚青不是不怕死,只是那五个战友的下场让她明白,留下来与离开,都是一种选择,没有哪种更容易。 重返苏中后,楚青继续从事机要工作,为前线作战传递情报和整理资料。粟裕在前方打仗,楚青在后方守着电文和档案,两人聚少离多,偶尔能从交通线捎来的口信里知道对方平安,也就够了。 事实上,粟裕和楚青走到一起,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1939年春,粟裕在皖南军部见到刚入伍的楚青。 彼时楚青在速记班学习,见了粟裕开口就说自己想去前线当侦察员,把这位新四军第二支队副司令听得愣了一下,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女孩子。 楚青后来被分配到粟裕任副指挥的江南指挥部,粟裕接连写信表白,楚青头一封信没回,第二封信直接撕掉,还对粟裕说现在不是谈个人问题的时候。 外面都说楚青太清高,连陈毅都忍不住去劝粟裕另觅他人,粟裕只说已经把她挂在心上了,换不了。 直到1940年冬末,粟裕在驻地小河边最后一次开口,说他可以等,等一年两年三年都行,楚青才点了头。 这段感情从相识到结婚,整整三年,婚礼就在如东县丰利镇的石家庄办的,没有喜酒,没有红妆,婚后几天两人就各自回到工作岗位。 楚青返回前线、戎生留在上海,这样的分离在那个年代并不算特殊。詹克明答应女儿,会拼尽全力照看好孩子,这位爱国的父亲知道女儿的战场不在上海。 戎生在外公的照料下慢慢长大,后来被送到部队保育院,跟着队伍四处转移。三岁学游泳,五岁摸枪,长大后投身军旅,果真应了外公给他起名时的那份期望。 楚青与粟裕此后并肩走过了很多年。抗战结束了,解放战争打完了,新中国成立了,可考验还没有结束。1958年,粟裕在军委扩大会议上遭到批判,被指责个人主义、告洋状。 批判进行了半个多月,楚青一直不知情,粟裕也没有告诉她。 等到检讨一次次通不过,粟裕才开口让楚青帮着写。楚青那时才明白过来。检讨交上去之后,粟裕埋怨她把自己写得一无是处,楚青说是你自己要我写的,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抱在一起哭了。 从那以后,登门的人越来越少。楚青后来回忆,那几年里,除了萧劲光,几乎没有人再来家里走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