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家集团干了十五年,从采购基层做到副总监,四十二岁这年,被公司以“优化组织”为由劝退,HR明着暗着说,我年纪大了,该给年轻人让位。
那天去HR办公室,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落得正密,风一吹,铺在楼下的石板路上,像铺了层碎金子。我坐在沙发上,听HR念劝退通知,说补偿给N+1,大概二十八万,让我签字确认。
他没说的是,我手里握着能让公司乱套的筹码。全国三十七家一级供应商的返点协议,有一半没入系统,这在行业里不算秘密,但真要摆到台面上,谁都得慌。
还有三家关键的物流合作方,认人不认公司,每季度的保价函必须我签字才作数,不然运费立马涨十五个点。我手机里还存着三年来所有招待客户的发票底联,有几张连财务都没见过,都是当初为了谈成合作,私下垫的钱,没敢报。
换作别人,大概早就拍桌子吵了,可我没闹,也没提这些筹码。离职面谈那天,我只带了一份打印好的表格,轻轻放在新总监的办公桌上。
表格是我熬了两个晚上做的,《未来6个月供应链成本变动预测表》,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要是我走了,单物流和原料这两项,公司半年内就得多花四百一十万。
新总监扫了一眼表格,嘴角撇了撇,冷笑一声:“你这是威胁?”
我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是威胁,是提醒。您刚上任,总不想第一个季度就超预算吧?”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他拿起表格又看了一遍,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没再说话。
没几天,HR就找我谈了新的补偿方案,六十八万,分两期支付。我额外提了个要求,离职证明上必须写明,我主导过年采购额超五亿的供应链体系。
这个要求,他们答应得很痛快。
走的前一天下午,我去了公司的保险柜,把那些返点协议的原件都锁了进去,然后把钥匙交给了审计部的人。
我没想着害谁,也没想着攥着这些筹码要挟公司,只是想保全自己,也给彼此留个制衡。
离职那天,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个小小的纸箱就装完了。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风还是有点凉,我抬头看了看天,很蓝。
至于那些没报的发票,那些我守了十五年的供应链秘密,好像都随着风,飘远了一点。只是偶尔想起那天新总监的脸色,我总会想,他后来会不会明白,我从来不是想争什么,只是想拿回我该得的,体面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