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进老张家十年，十个除夕夜，我都守在厨房，从傍晚忙到凌晨，端菜、洗碗、哄哭闹的孩子，从来没正经坐过主桌，今年却不一样了。
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转，油烟呛得人眼睛发涩，我一边颠着锅炒青菜，一边听着客厅里的欢声笑语。
这十年，家里的事，我没含糊过。婆婆三次住院，都是我请了长假陪护，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比亲闺女还周到，公婆逢人就夸我懂事。
小叔子创业缺钱，急得满嘴起泡，我没跟丈夫商量，偷偷从自己的嫁妆和攒下的工资里，凑了二十万借给他，只盼着他能争点气，也盼着这个家能和睦。
不管是春节、中秋，还是家族里谁过生日、办喜事，采购礼品、记礼金账的活儿，从来都是我主动揽着，不用公婆开口，也不用丈夫费心，我总想着，都是一家人，多做点没关系。
公婆总跟我说：“你是自家人，不用讲究那些虚的，主桌都是外人，你在厨房忙活，我们才放心。”
我听了十年，也信了十年，直到今天。
锅里的菜快炒好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擦了擦手掏出来，是银行的短信：您尾号XXXX账户支出86000元。
我心里一沉，这是我借小叔子的最后一笔钱，他没跟我说一声，就全提走了。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笑声更大了，公公的声音格外响亮，举着酒杯喊：“今天主桌加个位！让新娶的侄媳妇坐上席，人家是海归，有文化、懂规矩，可不能怠慢了！”
那一刻，厨房里的油烟好像更呛人了，我忽然就累了，十年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关掉灶火，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停了，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摘下围裙，轻轻放在料理台上，没有折，也没有摆整齐。
我走出厨房，对着满屋说说笑笑的人，扯出一个微笑，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今天我不做了，你们叫外卖吧。”
没人反应过来，我已经拎起沙发上的包，推开门走了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娘家的地址。
车窗外的烟花很美，我却没心思看，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又好像一下子轻松了。
三天后，手机响了，是小叔子打来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催我还“家里公用的二十万”。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娘家门口的迎春花，缓缓开口：“钱是我借的，不是家里的。要还，找你哥签共同债务协议。”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