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7月20日,李克农给杨尚昆写了一封信:“尚昆同志:我因病休养已近4年,最近医生已经同意我可以逐步进入工作。现将我拟做的工作,特报告如下,请你和安子文部长、罗瑞卿总长二同志商决批准。” 这封信写得挺实在,没有半句客套。那会儿他刚过62岁,在病床上躺了快四年,身上的老毛病没断过,可心里头没闲着。他总跟身边人念叨,说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当年在上海搞特科,多少人倒在隐蔽战线,连个名字都没留下,他活着,就得替那些人做点事。 养病那些年,他没少翻旧照片。有张合影早就泛黄了,上面是他和钱壮飞、胡底在上海无线电管理局门口拍的,三个人穿着西装,笑得挺轻松,谁能想到兜里揣着的是国民党的密码本。他摸着照片上胡底的脸,想起这人后来在长征路上牺牲,连尸骨都没找着,家里人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是干啥的。还有个叫“阿香”的女同志,当年负责在法租界发报,被叛徒出卖后跳楼了,到现在档案里就一句“无名烈士”。这些事在他心里压了几十年,越想越不是滋味。 所以他跟医生说想工作时,医生劝他“慢慢来,别累着”,他摆摆手:“我这点病算啥?那些牺牲的同志,连老了躺床上的机会都没有。”写信前,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个单子,不是工作计划,是一串名字——有些是代号,有些是模糊的姓氏,后面标着“可能在南京”“家属或在武汉”。他跟警卫员说:“这些人,我得一个个找到,哪怕只能找到他们的后人,也得告诉人家,你爹妈当年是英雄。” 信送上去没几天,批复就下来了。杨尚昆打电话过来,说“老克农,你想干的事,我们都支持,需要啥人啥物,尽管开口”。他接完电话,激动得在屋里走了好几圈,然后翻出压箱底的旧地图,在上海、南京那些地方画圈,嘴里念叨:“先去上海,阿香的事,我得去问问老邻居。” 他做事向来细。出发前,他让警卫员把自己的药分装成小袋子,说“别让同志们等我吃药耽误事”。到了上海,他没去机关单位,先找了当年特科的老交通员老张。老张都快80了,见着他就哭:“克农啊,我以为这辈子等不到这一天了!”俩人在小茶馆里聊了一下午,老张想起好几个当年一起送情报的同志,名字记不全了,就记得谁爱抽烟,谁走路有点瘸。李克农拿着本子,一笔一画记下来,说“这些都有用,都是线索”。 在南京档案馆查资料时,他蹲在地上翻旧档案,一蹲就是俩小时,警卫员要扶他,他说“别扶,一扶我就站不起来了”。翻到一份1931年的电报底稿,是钱壮飞当年从南京发给上海的,上面有他熟悉的暗号,他盯着看了半天,眼圈红了,说“要不是壮飞,咱们党中央早就没了”。 就这么跑了几个月,他收集了厚厚一摞材料,有口述记录,有档案复印件,还有些老同志手绘的当年秘密联络点地图。他跟身边人说:“等把这些整理好,就先给那些家属发个证明,告诉他们,你们的亲人不是‘失踪’,是为革命牺牲的英雄。” 可谁也没想到,第二年开春,他的身体突然不行了。进医院前,他把那摞材料交给警卫员,断断续续地说:“别……别弄丢了,告诉同志们,接着找……”2月9日那天,他走了。 后来听说,他留下的那些材料,真有人接着整理。再后来,那些“无名英雄”的名字,慢慢出现在纪念馆的墙上,他们的家属也拿到了烈士证明。有时候我会想,李克农当年写那封信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可能完不成这件事?但他还是要做,就像当年在特科时一样,明知道危险,还是要往前冲。这种事,大概就是老一辈共产党人心里的“本分”吧——自己活下来了,就不能让那些没活下来的人,永远埋在历史里。只是不知道,他惦记的那些人,现在是不是真的像他信里写的那样,“死有所安,老有所归”了。
1961年7月20日,李克农给杨尚昆写了一封信:“尚昆同志:我因病休养已近4年,
花萼讲史事儿
2026-02-03 08:28:33
0
阅读: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