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一位国军排长率领部下投诚。当他抵达登记处时,负责登记的文书惊愕不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张定元,竟会是你!你不是早在两年之前就壮烈牺牲了吗?” 文书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登记册上,墨水晕开一团黑渍。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张定元跟前,上下打量着这张熟悉的脸,黝黑、消瘦,左颊添了道寸许长的疤,可那双眼睛,分明还是两年前那个整日笑呵呵、爱给大伙儿分烟抽的机枪班副班长。 “老赵,吓着你了?”张定元咧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我这命,阎王爷不收。” 屋里另外几个办事员也停了手里活计,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真是张定元!”“不是说他守四平外围时全排战死了吗?” 张定元没接话,只扭头望了眼门外。院子里蹲着二十来个他带来的兵,都穿着磨得发白的国军棉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有人正盯着屋檐下冰溜子发呆。这些兵年纪都不大,面黄肌瘦的,枪早就整整齐齐码在门口石阶旁了。 “先登记吧。”张定元转回头,从怀里掏出张叠得四方的花名册,纸张边缘都磨毛了,“二十三人,一个不缺。有三个人挂彩,得找大夫瞧瞧。” 文书老赵捡起笔,手还有点抖。他翻开花名册,第一页就是张定元的名字,在部队烈士名录里,用黑框框着,底下还有行小字:“民国三十六年四月,于四平战役殉国。” “到底咋回事?”老赵压低声音,一边抄写名字一边问,“那会儿师部通报说你那个排死守阵地,全员殉国,追悼会都开了。师长还给你家发了抚恤金,五十块现大洋呢。” 张定元摸出半截卷烟,凑到油灯上点着,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疤。“我们是守到最后一刻了,”他说,“阵地上就剩七个人,子弹打光了。后来炮弹震晕了我,醒过来时躺在死人堆里,是老乡扒尸体时发现我还有口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屋里的人都静了下来。窗外的风刮得窗纸哗哗响。 “养了三个月伤,不敢回老家,也不敢找部队。”张定元弹掉烟灰,“伤好后就往南走,想着混口饭吃。结果走到阜阳,又被抓了壮丁,他们不查档案,见个男的就拉。番号换了两回,今年调到徐州守备团。” 老赵笔尖顿了顿:“那你咋现在才……” “上个月,我们连奉命处决三个‘通匪’的佃户。”张定元忽然打断他,声音沉下去,“都是老实庄稼人,说家里揭不开锅,偷偷给山里的游击队送过两袋红薯。连长让开枪,我那个班没人动。后来……人还是死了。” 他把烟头扔地上,用鞋底碾得粉碎。“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四平阵地上的弟兄,个个血糊糊的,问我:‘排长,咱们当初到底为啥死的?’” 登记处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噼啪的响声。有个年轻办事员别过脸去,喉咙动了动。 “想明白了。”张定元站起身,拍了拍褪色的军裤,“这仗打得没意思。我带出来的兵,不能这么糟践。”他指了指院子里,“这些娃,最大的才二十一,家里都有爹娘。要死也得死个明白,不能稀里糊涂给那些大官当垫背的。” 老赵这才注意到,院子角落里蹲着个瘦小的兵,看起来顶多十六七,正捧着一块硬邦邦的窝窝头小口啃着。 “那孩子叫二娃,”张定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爹娘去年饿死了,为了一口饭当的兵。昨天夜里我问他敢不敢跟我走,他说:‘排长,你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总比打死饿死强。’” 名册登记完了。老赵郑重地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家里那边……” “先别通知。”张定元摆摆手,“我娘心脏不好,别一惊一乍的。等安稳了,我自个儿回去解释。”他顿了顿,难得露出点笑意,“就是那五十块抚恤金有点麻烦,要不我从这个月起,每月攒点钱还上?” 这话说得几个办事员都笑了,可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酸涩。 后来张定元被安排到教导队当教官。那些跟他过来的兵,经过学习后大部分编进了野战部队。听说在淮海战役里,有个曾经枪都端不稳的小兵,抱着炸药包炸了国民党军的碉堡,立了特等功。人家问他怎么这么勇敢,他说:“我们排长教过,当兵得知道为谁打仗。” 张定元的故事在部队里悄悄传开。没人说他是“逃兵”,反倒都说他是“活明白的人”。那些年,这样“活明白”的国军官兵越来越多,像溪流汇入江河。有时候想想挺有意思:一份阵亡名单上的人活生生走回来,带着一群迷茫的兵找到该走的路,这比任何宣传册子都更有说服力。 战争啊,最讽刺的不是枪林弹雨,而是让人在生死之间才看清真假对错。张定元们用这种特别的方式证明:人心向背,从来不是公文上的数字,是一个个具体的人用脚投的票。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