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明自传——《弯曲的手臂》（2）： 父亲以普通下士身份从空军退伍后与母亲成婚，曾就读夜校及青丘大学，后来中途辍学。曾在太白[4]担任煤矿管理人员，也短暂从事过教职。因此大哥和大姐出生于太白。 [4]江原道太白市，有曾经韩国最大的煤矿。 返回安东后，父亲开垦山地碎石造田。这是需要全家伸手帮助的劳作。每季农时过后，田边便会垒起石墙。如今道村里纸洞村仍留存着那些石墙。当邻里种植谷子、稗子、高粱时，父亲却栽培沙参、薄荷等药材。如果是在当代，这还算是新型农业，但当时对家境毫无助益，所以始终贫困潦倒。父亲更热心于村务而非家事。代办户籍登记或为人取名，几乎可称为父亲的主业。虽然不是民选职务，父亲实则承担着洞长(当时称里长为洞长)的职责。我虽不喜欢父亲不顾家的模样，却偶尔觉得自己或许受其影响——在相同处境下，父亲总是先人后已。获得食物时，他总会先照料别家孩子再顾及亲生子女。迁居城南后这点也未曾改变。父亲姓庆州李氏，名李敬熙[5]，是“敬仰”的“敬”，表示光明的“熙” [5]李在明的父亲李敬熙，生于1931年，卒于1986年。 母亲姓永川具氏（6），故乡在翻越山岭后的英阳青杞面。作为五兄妹(二男三女)中的老幺，母亲至今仍常忆起在庶母身边成长饱受艰辛的往事。这位青杞姑娘成婚时连新郎容貌都未曾见过，不过这在当时并非奇事。 （6）李在明的母亲名为具孝明，生于1931年，卒于2020年。 我家与其说是鸟语花香的山村，倒不如说是“疏开民”的聚居地。倒也不是没有花草鸟雀。那是在烧山垦田的山坡上，或是将深山农户强制迁出(即“疏开”)后安置的瓦楞板顶砖房。所谓的“block砖墙”——那种布满孔洞的水泥砖砌成的透风墙壁，便是全部。整个冬天屋子都冷若冰窖，每逢凌晨窗棂结满白霜，非得彻夜生火才能免于冻死。早晨起床时，碗里的水会冻得中间凸起，玻璃窗上凝结的冰花好像难以名状的几何图或山水画。 或许有人不曾经历过这样的生活，但那些年我总饥肠辘辘。这便是我能如数家珍地道出植物名称的缘由一我早早识得所有可食的草叶花卉树木。春日里，双脚自会迈向生长着金达莱、蕨菜和被唤作“野菠菜”的车前草的山谷。沙参、羌活成熟的季节亦是如此。倒也不止吃带“金”[7]字的野菜。上学途旁有几株野桃树，若等到成熟必定颗粒无剩。孩子们争相抢先采摘，连没熟的青果也要抢占。苦涩里带酸的野桃，水煮以后倒也勉强能吃。 [7]原文为“cham”，是金达莱 (chamkkot)的第一个字。 入学前还能记起的事，如果说给常人听恐怕只会引人发笑。虽说有六个子女，但被沉重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母亲，连自己孩子是(农历)二十二还是二十三日出生都记不真切——她原本根本无暇在意什么生日。母亲最终是靠占卜才确认了我的生辰是二十三日!从此我的生日便定在了农历十月二十三[8]。 [8]1963年的农历十月二十三即1963年12月8日。李在明官方登记的生日是1964年12月22日。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