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不会,那是我人生中最困苦的时光,最难熬的日子。 我是50后,从1964年起上学的。我们村是个只有百十户人家的小自然村,没有学校可上。上学要到三四里路外的其他村去上学。 那时,孩子上学是很难的。我细想了一下,经历了“五难”。 第一难是学杂费难凑。每学期学费仅一块钱,课本,两三个作业本和一支带橡皮的铅笔只有五毛钱,这是杂费。可是这一块五毛钱却能难倒一半家长。有的学生先缴上五毛钱杂费正常上学,剩下的一块钱学费分一次或两三次才能缴清。平时用的练习本大多是黄包装纸自己用针线装订而成的,或者是用旧作业本背面再做练习本。铅笔用到两三厘米短拿不住为止。这都是因为你当时经济困难,大家都没有钱。那时,班里大多数同学有了钢笔用,我很希望有一支钢笔。有一次在梦中梦见我挂在墙上的书包里突然有了一支钢笔。我梦醒后,还悄悄摸下炕爬上凳子,用手伸进书包摸钢笔,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还吵醒了熟睡中的父亲。 第二难是上学路上不安全。早上六点半前,学校就上早操了。学生就得六点左右从家出发,结伴上学。在秋冬季,8点才天亮,那时,农村还偶有狼的出没,不结伴而行的孩子就很有可能被狼刁走。不但结伴而行,老师还让我们每人准备一根一米长,直径3厘粗的打狼棒,还教我们背靠围成圈边挥舞棍棒边齐喊:“打——狼!打——狼!”的口号吓跑狼,同时以求村民前来救援。这不是荒唐,这是现实和无奈。到了学校因为没通电,得摸黑上早操,点油灯或小蜡烛上早读。天亮后,上完两节语数课再放学回家吃早饭。秋冬季节,天黑秋高,走在小路上,两边是玉米地,阴森可怕,不结伴是万万不行的。那时候,家长送孩子上学的相当少。因为他们白天劳动繁重,晚上不是上扫盲夜校,就是开会学习,都挺累的。路上的恐惧感难以想象。 第三难是路难走。那时候,哪有什么水泥路或柏油路,县际公路还是沙石铺的呢。村里都是一米来宽的乡间小路。每逢秋季,阴雨连绵,道路泥泞。孩子们没有雨鞋和伞,穿的布鞋大多也是露着脚趾头,还得省着穿。不少孩子到了雨天得脱下鞋子提在手里,光着脚丫在泥泞的路上跋涉。下了雨,放学回家吃完饭再返校,衣服全湿透了,得扛到中午放学,回了家也几乎没有能换的干衣服穿。冬季早上的路面冻得硬邦邦的,到了早上放学,路面泥土溶化,又得在泥泞中跋涉。90%以上孩子的脚上都得了冻疮,疼痒难忍。 第四难是放学后忙个不停。因为还得为家里养的猪羊割饲草,或者为生产队的牛马割饲草换取工分补贴家,或者与大人一起参加力所能及的生产劳动挣一点点工分。那时,一个全劳每天挣10分工分,年终每10分工还换不到1毛钱。孩子干一下午活挣1分工,价值不到1分钱。 第五难是上小学时遇上了文化大革命政治运动。这使学校几乎中断教学活动一年多。爱好学习文化知识的人会抓紧机会在家自学的不到1%,绝大多数学生整天参与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有很多学生就在这一时期把小学学业荒废了。 少儿时期是学习的黄金阶段。不是十分困苦,就是被政治运动冲击。上述“五难”都是我必修的功课。幸好我的叔父和堂叔都是老师,他们早早告诫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他们也都是我学习的楷模和指路明灯。我也没辜负他们的期望,向他们求学,向他们的书籍求知。随着逐渐长大,几乎把叔父和堂叔家的藏书全读完了,还托别人在图书馆借书读。这为自己以后的发展进步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人们都说少儿时代是快乐的,可我的少儿时代是困苦的,是辛辣的,是不甚回首的,却因为好学也是幸运的。我既学到了别人未学到的知识,又早早从书中学会了做人。十七岁当选了村团总支干部,十八岁被干群推荐去学校当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