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个这些年越来越离不开中国商品和中国市场的国家,社会里不少知识分子、中产,甚至一些官员,心里却始终对中国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轻视?看上去他们嫌的是产品,实际牵出的却是另一层东西:不是一件货好不好,而是他们一直没放下自己对“身份”的那点执念。 这件事不能只从今天看,得往前追,19世纪以后,伊朗不少知识分子开始反复强调一种说法:波斯人和欧洲人在血缘、文化、智识上更接近,跟周边阿拉伯世界不一样,也不愿意把自己放进“东方”那一边。 这套观念后来越讲越深,慢慢成了很多伊朗精英看世界的底色,到了20世纪,尤其是巴列维时期,伊朗国家现代化几乎一路照着欧洲的样子走,工业体系、技术标准、生活审美,都往西方靠。 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后,伊朗的对外道路突然转了弯,很多城市中产和知识分子心里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主动换路,而是被历史硬生生从原来的轨道上拽了下来。 所以今天在德黑兰,很多年轻人刷的是欧美社交平台内容,追的是美剧,喝咖啡、聊时尚、谈生活方式,也还是习惯拿西方那一套当参照。 他们心里常有一种感觉:自己本来应该和欧洲在一张桌子上,结果被现实推到了边上,在这种心理下,接受中国制造,不只是买个商品那么简单,很多人会下意识把它理解成一种位置变化,好像一旦认可了中国,自己也就真的跟那个曾经想象中的“第一世界”拉开了距离。 再看产业这一层,这种别扭就更明显了,伊朗过去几十年的工业基础,特别是汽车、石油化工这些支柱行业,底层技术、零部件来源、维修体系、生产标准,长期都跟欧洲绑在一起,这个局面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下切掉。 等到西方制裁不断加码,伊朗不得不把目光转向东方时,问题就出来了,换合作对象,不是换个牌子那么简单,而是整套系统都要重新适配。 从生产线到售后网络,从技术员经验到市场习惯,都得重新来,对普通消费者来说,他们未必懂这些,但长期使用欧洲体系留下来的印象很深,很多人看商品,不是先看实不实用,而是先看它有没有“欧洲味”。 这也解释了另一个现象。伊朗市场上出现的很多中国货,一开始就不是高端产品。 原因也不复杂,西方制裁越来越严以后,伊朗进口渠道受限,商人首先考虑的是利润和风险,当然更愿意进便宜、周转快的低端货,普通消费者手里钱又紧,买来买去,也只能先接触到这些东西。 时间一长,低价货出了质量问题,大家骂的就不是某一批货,而是直接骂“中国制造”,尤其是汽车和摩托车这种跟安全沾边的产品,只要出过几次故障,印象就更难翻过去。 后来当地组装的一些中国车,也常被抱怨技术不稳、细节粗糙,这种口碑又反过来加深成见。 问题是,伊朗对中国并不是完全没有依赖,恰恰相反,越是被西方围堵,越需要和中国合作。 可这种合作,在很多伊朗精英心里一直不是“主动选择”,而是“没有办法”,1979年革命后,霍梅尼提出过一句很有代表性的口号:不要东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兰。 后来伊朗长期高调反西方,这一点外界看得很清楚,但对“不要东方”这半句,现实中一直很难真正做到,等到制裁一轮轮压下来,伊朗不得不更多依赖中国,这种现实和口号之间的落差,就让不少人心里更拧巴。 他们嘴上未必明说,心里却会觉得,这像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甚至像是失去了本来该有的独立姿态。 这种情绪,最后又落到了日常生活里,社会上层有特权,中产想保住体面,底层日子越来越紧,越是在这种时候,很多人越要抓住一些文化上的优越感不放。 买不起西方品牌,不代表不能在嘴上继续嫌弃中国货;去不了巴黎柏林,也不妨碍在审美上坚持说自己跟那边更像。这种轻视表面上是冲着商品去的,实际上更多是在给自己找支撑。 伊朗也不是没人想改这种看法。近些年,一些驻华外交官和了解中国的人,已经在不断对国内解释,中国今天早就不是过去那个只能靠低端制造的国家,科研、工业、技术升级都发生了很大变化。 可问题在于,民间的印象一旦形成,更新起来比建立时难得多。很多人不是没听见新信息,而是不愿意让这些信息进来,因为一旦承认中国变了,也等于承认自己过去那套关于身份、等级和文明位置的想法,可能早就站不住了。 所以这件事看到最后,会发现伊朗一些人轻视的未必真是中国商品本身。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到底还算不算那个想象中更接近西方世界的人。产品只是一个出口,偏见才是里面真正没被处理掉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