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读书记。 买《红楼梦》那年,读高一,在县城南街新华书店买的。 那是周日下午,冷晴。好多提前到校的校友,勾肩搭背挤在书店玻璃柜台前,探头探脑,不买,也不敢问。 书店门朝西,阳光打进来,整个店里明晃晃的。人多嘴杂,温度高。 听我让售货员拿《红楼梦》,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们变脸变色地疾闪开我身边,惊诧之后开始捂嘴笑,脸上眉毛眼珠子乱滚。 有好心校友意味深长提醒我,想看可以借,买,不划算。 定价2.56元,我一周的菜金,这钱掏得确实胃疼。 但我还是买了,付完账,牙床有点酸。然后在他们乱嚷嚷问我是哪个班的声音中,扳开书店嵌了毛玻璃的弹簧门,迅速逃离。门扇在我身后来回闪了几下,才算关闭。 那个时候,这套书的书名,还是挺敏感的。 高低班主任还是知道了,把我叫出教室,语重心长告诉我,把心思用在功课上,不要分心,三年后高考了,就是大学生! 红砖墙托着我跟班主任的影子,有些模糊。他没说破,我也没回应。心照不宣。 实际上,这套三本装的《红楼梦》,直到高考结束,我也没读完,更多的时间里,它藏在我的枕头底下,接受失眠的蹂躏与岁月的磨损。 后来完成《红楼梦》的全本阅读,依借的是《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红楼梦》的另一个版本。有脂评的红色文字穿插其间,虽说有些磕绊,读起来却也很有趣,相当于爬山有个伴,走走歇歇唠唠嗑,免得寂寞。却显得有些奢侈了。 最初的那套,虽说封皮沧桑,内页倒还干净,它深藏在书架里,时时跟我对视。 我将它视为督促与鼓励的伴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