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二年冬，京城一处高墙府邸内，一个被关了二十六年的男人悄然死去。他是康熙的庶

雍正十二年冬，京城一处高墙府邸内，一个被关了二十六年的男人悄然死去。他是康熙的庶长子胤禔，曾两次随父亲出征塞外，曾被洋人传教士称作"美男子才华横溢"，也曾在一废太子之际抢着对弟弟落井下石。从三十七岁到六十三岁，他没再踏出过府门一步，却在这座高墙之内留下了二十胎子女。半年之后，那个冷眼看着他死去的弟弟雍正，也突然撒手人寰。   胤禔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长子"。康熙最初有过四个儿子，全都没活过幼年，未入序齿。等到他于康熙十一年降生，前面几个夭折的哥哥已被族谱悄悄略去，他便顺势成了皇长子。他出生时取小名"保清"，惠妃所出，庶子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与皇位错肩的伏笔。   康熙对这个长子寄望不浅。胤禔自幼习文练武，弓马熟练，仪表出众。法国传教士白晋曾在写给路易十四的报告中描述他"才华横溢，并具有其他种种美德"。康熙二十九年，年仅十八岁的胤禔随抚远大将军福全征讨噶尔丹；六年后，他又随康熙亲征，与索额图共领前锋营，在昭莫多大败准噶尔主力。康熙三十七年第一次分封皇子时，他被封为多罗直郡王，与皇三子胤祉同列郡王，地位高出胤禛、胤禩等一众弟弟。   然而长子的得意与庶子的不甘，始终在他心里拧成一根绳。嫡子胤礽刚满周岁就被立为太子，胤禔比他大两岁，却只能远远站在弟弟身后行礼。这份不甘心一压就是三十多年。康熙四十七年塞外巡幸，皇十八子胤衸途中病重夭折，胤礽神色冷漠未见悲戚，又被发现夜里窥伺御帐，触怒了康熙。当年九月，太子被废，幽禁咸安宫。眼看储位空悬，胤禔以为机会终于到了。   可他这一步走得急、走得狠，几乎是把多年压抑一齐倾泻出来。他主动向康熙进言"今欲诛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话锋之毒，让康熙当场震怒，痛斥他不知大义、不识君臣父子之伦。见自己的话适得其反，他又转身推举八弟胤禩，搬出相士张明德相过胤禩"大贵"为证。康熙起疑，命人彻查张明德一案，越查越深，竟牵出胤禔早年买通张明德、密谋行刺太子的旧事。紧接着，皇三子胤祉又上奏，揭发胤禔勾结蒙古喇嘛巴汉格隆，在太子寝处行魇镇之术，企图以巫蛊咒害胤礽。   魇咒兄弟、谋刺储君，两项加在一起，是清廷宗法中最不可饶恕的罪。康熙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一手倚重的长子，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他亲口下旨革去胤禔王爵，将其圈禁于直郡王府，永远不得出门，并在朝堂上撂下狠话："胤禔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这一年，胤禔三十七岁。   府门一旦关上，便是二十六年。这座圈禁的宅院说严不严，说宽不宽——他依旧住在自己的旧府里，依旧有奴仆侍奉，依旧吃皇家份例，连身边的妻妾也未曾撤走。失去的，是出门的自由，是政治的可能，是被父亲看一眼的资格。一个曾经统兵塞外、被父亲带在身边出征数千里的皇长子，从此只能困守一院方寸天地，看着夕阳西落、四季更替。   百无聊赖之中，他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女人和后代身上。据《清史稿》载，胤禔在圈禁的二十六年里，与诸位福晋、妾室前后生下十一子九女，共二十胎。府中常有婴孩啼哭，似乎是这位失意郡王对外宣告自己仍然活着的唯一方式。康熙六十一年康熙驾崩，胤禛继位为雍正。雍正即位之初，将兄弟名讳中的"胤"字一律改为"允"，胤禔此后便称作允禔。雍正对这位大哥的态度，称不上苛刻，也谈不上亲厚——既没有像对待废太子胤礽那样下旨宽恕、追封亲王，也没有像对待胤禩、胤禟那样将他从宗籍中除名。他只是任由这位大哥继续在那座府邸里度过余生，几乎不闻不问。   雍正十二年十一月初一日，允禔在直郡王府病逝，终年六十三岁。雍正没有给他追封爵位，也未上谥号，最终以贝子之礼办理丧事。这是清代皇子中最低一级的封爵规格。曾经的皇长子、直郡王，临终落得一个体面但寒淡的收梢。他留下的二十名子女中，长子弘昱早在康熙五十七年就已英年早逝；三子弘暐六岁夭折；其余诸子在雍正、乾隆两朝大多沉寂无声，唯有次子弘昉袭了一个奉恩镇国公，又因事被革，平淡度日。   允禔死后不过半年多，雍正帝便在圆明园暴亡，年五十八岁。那个曾把哥哥们一个个清算、囚禁、改名、送入死牢的皇帝，竟也没能比这位被他冷落了十二年的大哥多活几年。生前争来抢去的皇位、宫禁、名分，转眼便都成了下一个皇帝的家事。所谓"夺嫡"二字，最终留给胤禔的，只是高墙之内二十胎啼哭，和墙外那场连他都来不及看完的兄弟终局。   【主要信源】《清史稿·卷二百二十·诸王列传七》，赵尔巽等，中华书局1977年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