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的一天，红25军军长吴焕先率部经过家乡，路边围着一群人。他挤进去一看，脚下一软——地上那具骨瘦如柴的女尸，嘴里还咬着半截蒲公英，竟是他怀孕四个月的妻子。几天前，她刚背着半袋讨来的粮食徒步送到部队，没见上他一面就走了。 吴焕先，1907年生在河南新县箭厂河乡（旧属湖北黄安）。家里有14亩水田、8亩旱地，外加一家药店、一家杂货铺——妥妥的富农，村里人喊他"三少爷"。 可这位"少爷"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回家第一件事——把自家7石田的地契和租户的借据一把火全烧了，对穷苦农民宣布：从今往后免租免债。 这一烧，烧出了仇家。1926年冬，恶霸地主勾结土匪200余人血洗他家，父亲、两个哥哥、嫂子、五弟当场被乱刀砍死，6条人命。告示一贴："捉住吴焕先，赏银洋三千。" 他没退。1927年率紫云区农民武装参加黄麻起义，1932年重建红25军，任军长——这一年他才25岁。 而那个让他动了心的姑娘，是好友曹学楷的妹妹曹干仙。 俩人是1926年在曹学楷办的贫民夜校认识的。曹干仙负责给学员倒茶，每次都把第一盅先递给吴焕先。旁人调侃她，她落落大方地回："人家路远，倒茶也得有个先后嘛。"——后来人才反应过来，俩人名字里都带个"先"字。 1930年他俩结婚，没拜天地、没磕头，只对着墙上一张马克思画像，行了个庄严的革命礼。 故事的拐点，发生在1933年。 那年5月到6月，鄂豫皖省委犯了"左"倾错误，下令红25军围攻七里坪国民党据点。仗一打就是43天，部队被困在山里，断粮整整十几天。战士们啃树皮、嚼草根，吴焕先和徐海东几次请求撤围，都被驳回。 母亲陈氏听说儿子部队断了粮，二话不说，带着已经怀孕四个月的儿媳妇曹干仙，开始挨家挨户讨饭。婆媳俩沿村乞讨了几十里山路，攒下几十斤"百家粮"和几个鸡蛋，硬是背到了红25军军部。 那天吴焕先正在前线指挥战斗，让警卫员把娘和媳妇先送回去。警卫员一个多月没见军长夫人，看着她枯黄消瘦的脸，吓了一跳："嫂子，你咋成这样啦？" 曹干仙这才悄悄告诉警卫员：她怀孕了，有四个月了，最近害口吃不下东西。 可警卫员年纪小，不懂"害口"是啥意思，转达指令时，硬是把这条最关键的消息漏掉了。 后勤同志打开袋子一看，鼻子就酸了——里面大米、小麦、黄豆、谷糠、麸皮，五颜六色，典型的"百家粮"，一看就是一户一户讨来的。袋子边上还放着一个小篮子，里头是一双崭新的布鞋和几颗煮熟的鸡蛋——那是她攒给丈夫的。 几天之后，部队转移，行军路过家乡甘蔗岗。吴焕先接到通讯员急报，骑着骡子赶到现场—— 地上那具女尸，嘴里还咬着半截蒲公英。 那是他怀孕四个月的妻子。 吴焕先一句话没说，亲手把她葬在了山坡上。回到军部，他召集干部开会，第一句话就是："七里坪再这么打下去，弟兄们都得饿死。我建议立刻撤围。"——半个月后，省委终于同意撤围。可部队已经折损过半，元气大伤。 那一年，吴焕先26岁。 可苦难还没完。母亲为躲国民党搜捕，藏进一户人家的夹墙里，活活饿死。从父亲、哥嫂到母亲妻子，吴焕先一家先后献出了8条性命。 他没倒下。1934年11月，红25军2900多人扛着"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旗子，从河南罗山何家冲出发长征。 长征路上，红25军以2900的兵力对抗国民党20个团的围追堵截。独树镇遭遇战那天，气温骤降，雨雪交加，战士们冻得连枪栓都拉不开。吴焕先从通讯员身上抽出一把大刀，高呼："共产党员跟我来！"——亲自冲上去和敌人白刃格斗。 1935年8月21日，红25军南渡甘肃泾川汭河，遭国民党马鸿宾部突袭。吴焕先带着百余人的交通队直插敌军侧后，一颗弹击中他的胸口。他强忍剧痛继续指挥，直到部队全歼追兵。 那一年，他28岁。 红25军成了第一支抵达陕北的长征队伍，比中央红军还早到了一个多月。毛主席听到他牺牲的消息，沉默良久："红25军远征，为中国革命立了大功，吴焕先功不可没。" 【主要信源】 《吴焕先：鄂豫陕苏区创建人》，新华社/共产党员网，2018年 《血沃中原——吴焕先传记》，卢振国著，赵朴初题名，1987年 《吴焕先：毁家纾难 血洒河山》，中共信阳市委组织部，202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