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映画,卿是人间·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岭南气候,本无鲜明棱角。春秋短得像一声轻叹,夏与冬缠绵交织,边界模糊不清。而你的出现,一下子拆开了这座城混沌的光阴。
初见,在莲花山欲雨未雨的午后。漫山簕杜鹃肆意盛放,团团紫红漫染山野,带着一种肆意又安静的落寞。你从花径深处走来,白衣被风轻轻拂起,像一朵逆着人流慢行的云。那一刻,满山繁花悄然淡去,只化作你身后浅浅的背景。南国的春素来湿润朦胧,只因你惊鸿一瞥,让潮湿的风色,忽然有了明朗的光。我才懂,所谓乱人心绪,不过是遇见一人之后,时光原本散漫的节奏,骤然有了心动的起伏。
从此,鹏城的四季,都染上了你的影子。
盛夏漫长,梧桐山蝉声连绵,像一场落不尽的长雨。我穿行在科技园钢筋玻璃的楼宇之间,看日光撞在楼檐棱角,散作满街白炽的喧嚣。这座城脚步太快,快得像从不晚点、也从不停留的地铁。唯有闷热午后,或是深夜静谧时分,蝉鸣漫涌而来,喧嚣沉淀成心底安静的回响。那是思念,藏在日常里,像一座沉潜的火山,在盛夏的燥热里,默默翻涌不息。原来最深的孤独,从不是孤身一人,而是身在人海喧闹中,听得清自己的心跳,而心跳里,始终只住着一个名字。
鹏城的秋,总是悄悄莅临。某个加班深夜推窗,恰好与一轮明月相逢。圆月静悬春笋楼顶,清辉温润,干净得像一枚不染烟火的玉珠。走到深圳湾,月光碎落海面,随潮汐轻轻荡漾,如一匹柔软绵长的素色丝缎。海风携着浅淡咸意拂面,闭上眼,竟像你的轻叹,越过山河迢递,轻轻落在肩头。鹏城秋月没有故园的萧瑟,只剩明朗圆满,藏着对来日的期许。可越是这般清辉圆满,越能心底生出一缕浅浅缺憾——最温柔的月色,往往照得见心事,却填不满念想。
世人都说鹏城无冬,我却知冬天一直都在。它不在气温里,而在某些猝不及防的瞬间。是人潮拥挤的会展中心,忽然袭来一阵无关冷暖的清寂;是街头异木棉满树粉花悄然绽放,那种不合时节的盛放,温柔里藏着几分心慌。冬,是我心底一片不肯消融的雪原。而你,立在雪原尽头,是我一直奔赴,却始终遥遥相望的那一抹青山春意。
自此,一城风物,皆成与你有关的念想。
深南大道奔流的车灯,是思念牵出的长线;大鹏所城斑驳蚝墙,是岁月沉淀的痕迹;前海掠过街巷的风,带着这座城市奔赴未来的昂扬。而我,身在这片繁华烟火里,做一个安静怀旧的过客。书城翻书的细碎声里,会想起你静坐读书的模样;茶餐厅市井烟火之间,会恍惚浮现与你对坐闲谈的光景。你不属此间一草一木,却让城里每一缕风、每一寸光,都成了通往心底的小径。我在鹏城街巷辗转,默默把念想,藏进每一个朝夕。
心底藏着一个朴素安稳的梦,不盛大,不张扬,却足够温柔。梦里有一方小小的居所,窗外可望见楼宇间留存的山丘草木。清晨被鸟鸣唤醒,不必追赶闹钟;黄昏看落日为钢铁楼宇,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多想在周末清晨,寻一条老街,共食一碗地道云吞面;在夜深人静时,并肩走过空荡长街,同戴一副耳机,听一曲旧歌缓缓流淌。
这样平凡的期许,在这座追逐速度与未来的城里,成了我最珍重的过往与期盼。你,便是连接回忆与前路唯一的桥。我愿以所有平凡朝夕,以这份未被尘世磨平的热忱,把你当作此生桥上不变的风景。不问彼岸远近,只愿岁月同舟,看灯火明灭,看人间起落,最后只守心底一盏暖灯,安度流年。
风起湾区,潮拍蛇口,人事依旧。我依旧守在这座城,如人才公园临海而立的雕像,安静等候一场不知归期的奔赴。可等待本身,早已温柔了岁月,让鹏城急促的光阴,在我心底,慢成绵长温润的韵律。
惟愿你纵使山高路远,亦如大鹏乘风,长空万里,尽览山河。愿你平安喜乐,在自己的人生轨迹里,活得自在,活得丰盈。
念你是真,爱你亦是真。在这座日新月异、人事常新的城市里,这份柔软深情,反倒成了我心底最笃定、最安稳的坐标。
你是我的鹏城往事,是我的当下朝夕,更是我往后余生的满心期许。岁岁年年,绵长无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