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四年冬,慈禧咽气前夕,养心殿外跪着一个六十一岁的老太监。 他守了四十多天灵,然后向隆裕太后辞行,把慈禧赏的七大盒珠宝原封交还内务府,只带走自己攒的银子,出宫,回家。 两年后死在胡同里,坟头有头无身。 这就是李莲英。一个进宫时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临了把命运交还给宫墙,却没能带走一具完整的尸体。 要说这人怎么爬上来的,得从同治年间一桩小事讲起。 那会儿宫里梳头太监换了茬又一茬,慈禧挑剔得很。京城妇人时兴新发髻,叫"凤头"还是"牡丹头",反正花样百出,宫里太监梳来梳去都是老一套。慈禧嫌丑。这时候有人举荐了一个叫李进喜的小太监,说此人手巧,在外头偷偷学过新样式。 李进喜进了储秀宫,梳一回,慈禧没说话。梳第二回,赏。梳到第十回,慈禧给改了名,叫莲英。 宫里的事就这么微妙。一把梳子,一双手,人就上了道。 可光会梳头能爬到正二品?后头还有讲究。 同治十三年皇帝出天花没了,朝堂震动。慈禧抱养醇亲王的儿子继位,是为光绪。这一抱,慈禧跟醇亲王府的关系就变了——既是嫂子又是太后,儿子还是人家的。这种亲戚走起来要命。慈禧需要一个传话的人,嘴严,腿勤,不多嘴也不漏话。 李莲英是这时候被推到台前的。安德海早些年因为出宫办差被山东巡抚丁宝桢砍了,慈禧身边正缺个稳当的。 你猜李莲英干的第一件露脸的差事是什么? 光绪十二年,醇亲王奉旨巡阅北洋海军。这是个烫手山芋。儿子当皇帝,老子去查兵权,稍有差池就是僭越。慈禧派李莲英跟着去,名义上是伺候醇亲王,实际上是替自己看着。 李莲英心里门清。一路上他不穿官服,只穿太监的灰布褂子,睡觉睡在醇亲王下房,白天给醇亲王端洗脚水。李鸿章在天津设宴,席上把他往主位让,他死活不去,只在廊下站着。 回京后慈禧问醇亲王此行如何,醇亲王把李莲英夸了一通。慈禧笑了笑,没说话。 这就是李莲英的本事。该出头时半步不让,不该出头时连影子都不留。 光绪十四年他被赏了二品顶戴。清宫祖制太监最高四品,这是破例。朝里有人骂,御史朱一新上折子说不合规矩,慈禧把朱一新降了五级。 事就这么压下去了。 到甲午年间,李莲英在宫里已经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但他跟安德海不一样。安德海张扬,出宫摆排场,自己找死。李莲英低调,有钱不显,有权不用,见着王爷亲王还是先打千。 光绪和慈禧母子失和那些年,宫里气氛紧得能拧出水。戊戌之后光绪被关在瀛台,冬天湖面结冰,有人传是李莲英下令凿冰防止皇帝逃跑。这事真假难说,可光绪最后那几年的吃穿,确实经李莲英的手。 晚清笔记里记过一桩。庚子年八国联军进京,慈禧带着光绪西逃,一路灰头土脸。到了怀来县,知县吴永接驾,慈禧穿着民妇衣服,光绪连件像样的袍子都没有。夜里冷,李莲英把自己的铺盖让给光绪,自己抱着膝盖坐了一宿。 光绪回京后,曾对身边人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李谙达(谙达是满语,对宫里老人的尊称)对他不薄。这话从一个被囚禁的皇帝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光绪驾崩,第二天慈禧也咽了气。前后不过二十小时。这事到现在还有人琢磨。李莲英伺候慈禧五十三年,主子一走,他在养心殿守了一百天,然后向隆裕太后请辞。 走的时候他交还了七大箱珠宝,清单写得清清楚楚,慈禧赏的什么时候赏的,一笔不差。隆裕留他,他不肯。出了神武门,坐上轿子回了棉花胡同自家的宅子。 宣统三年二月初四,李莲英病死,享年六十四。他侄子报的丧,葬在恩济庄太监墓地。 事情的诡异在这儿。 1966年那座墓被打开,棺材里只有一颗头颅,身子哪去了没人知道。坊间传了几十年,有说被仇家所杀的,有说出宫路上遭劫的,有说本来就是装的。墓志铭上写他病死,可墓志铭是侄子写的。 一个伺候了西太后大半辈子的人,死后连尸首都凑不齐。 最后留下个问题给后人琢磨——他出宫时交还的那七大箱东西,清单上头一件是什么?是慈禧逃难路上,他从老百姓那儿讨来的一碗小米粥用过的瓷碗。慈禧后来赏给他了,他收着,临走又还了回去。 参考资料: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清宫太监档案》 故宫博物院官网《晚清宫廷生活实录》专题 《清史稿·宦官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