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天皇将出席“昭和100年纪念式典”。 据朝日新闻4月27日报道，日本皇室本周行程显示，天皇德仁将出席4月29日在日本武道馆举行的“昭和100年纪念式典”。日本宫内厅4月22日也宣布，天皇将出席这一政府主办活动，皇后雅子若身体状况允许也将出席。日本内阁府公开信息显示，式典时间是4月29日下午2点，地点在东京日本武道馆，名义上是纪念从昭和元年，也就是1926年算起满100年。 这件事表面上是皇室行程，实质上是日本如何处理昭和记忆的问题。 日本政府给“昭和100年”的包装很熟悉：激动、变革、苦难、复兴、和平誓言、面向未来。听上去每个词都很稳妥，甚至挑不出明显毛病。但问题也在这里。昭和不是一个普通年代，它既包括战后日本经济复兴，也包括日本军国主义对亚洲发动侵略战争；既有废墟重建，也有南京大屠杀、细菌战、强征劳工、慰安妇、殖民统治和太平洋战争。把这些全部塞进“激动与复兴”的大篮子里，历史就会被磨圆。 第一，日本政府选择在“昭和之日”举行国家式典，本身就有强烈象征性。4月29日原本是昭和天皇裕仁的生日，战后经过节日名称变迁，最后成为“昭和之日”。现在政府再办“昭和100年”，等于把天皇年号重新变成国家记忆的主轴。日本当然可以回顾本国历史，但如果回顾方式主要强调“苦难与复兴”，却轻轻放过“加害与侵略”，那就不是历史纪念，而是国家叙事的重新装修。 第二，天皇出席会给这场式典增加一种柔性权威。德仁天皇本人一向在战争记忆问题上比较谨慎，过去多次表达对和平的重视，也不像日本右翼政客那样张牙舞爪。但皇室的政治功能恰恰不在于喊口号，而在于提供象征合法性。政府请天皇出席，就能把一个存在争议的历史工程包装得更庄重、更中性、更像“全民记忆”。这不是德仁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日本政治很擅长的一套操作：敏感历史交给仪式消毒，侵略责任交给抽象和平稀释。 第三，这件事会让亚洲邻国天然警惕。对日本国内一些人来说，昭和意味着童年、老歌、老电影、经济起飞、东京奥运、家电普及；但对中国、朝鲜半岛和东南亚很多国家来说，昭和首先意味着枪、刺刀、集中营、强占、屠杀和投降书。日本不能要求受害国也跟着它一起怀旧。一个侵略者的“昭和浪漫”，在受害者那里很可能就是伤口二次开裂。 更微妙的是，日本右翼近年来一直试图把战前日本说成“被迫应战”，把战后日本说成“受害国家”，再把今天的军事松绑说成“正常国家化”。这条叙事链如果接上“昭和100年”，就会变得很顺：过去是苦难，现在要复兴，未来要强大。可中间最关键的一段——日本为什么走向战争，谁发动侵略，谁承担责任——往往被轻轻带过。 笔者认为，日本真正需要的不是“昭和100年式典”，而是一场不躲闪的历史清算。战后日本的和平主义之所以曾经有价值，正是因为它建立在对军国主义灾难的反省之上。现在如果只保留“和平”这个漂亮词，却不断削弱反省的根，日本的和平叙事就会变成一层油漆，下面仍然是旧木头。 昭和当然可以被记住，但不能只记住复兴，不记住侵略。一个国家如果总想把战争责任藏进纪念式典的灯光里，那灯光越亮，阴影反而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