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里的猪血,到底在镇什么邪? 有人说皇家禁地果然不一般,有人说封建迷信就是根深蒂固,还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风水原理。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座保存了六百年的木结构建筑群,靠的如果真是猪血驱鬼,那才叫真正的奇迹? 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古建专家周乾,在新书《坐在故宫屋檐下:图解紫禁城五十问》中。 正式对这一传言作出澄清。 故宫木构件的地仗层中确实含有猪血成分,但猪血并非用于镇邪,而是作为黏合剂。 与砖灰、桐油、麻等材料调和成灰浆,包裹在木构件表面,防止木材遭受日晒、雨淋、虫咬。 用料是真的,邪是假的。 那猪血到底是怎么用的?这事得从故宫的木头说起。 故宫是世界上最大的木制古建筑群,九百八十多座建筑的梁柱、斗拱这些核心构件,全都是木头做的。 木头最发愁的就是日晒雨淋、虫蛀潮湿,能稳稳撑六百年不烂。 全靠各种老祖宗传下来的防护工艺撑着,其中最基础的一步就是"地仗"。 地仗,说白了就是给木头穿的一件复合防护服。 彩画画在最外面,地仗藏在彩画底下,正是这套看不见的工艺,让太和殿的梁枋撑过了北京的夏雨冬霜。 血料由新鲜的猪血与石灰在常温下配制而成,配置过程包括三步。 先将猪血过筛,用丝瓜瓤或稻草用力搓揉,将血块搓成稀血浆,然后过铁纱网去掉血丝和杂质。 再将块状生石灰泼水调成净石灰水。 最后将石灰水倒入血浆中,边加边搅拌,使石灰与猪血中的蛋白质充分作用。 放置阴凉处两三小时,便制成色紫、粘稠状的血料。 工序并不神秘,几乎就是厨房里的化学。 但偏偏这个再朴素不过的配方,在木构件保护上有着现代化学材料到现在都难以完全复制的效果。 猪血中的蛋白质在碱性环境下分解。 与灰浆中的钙离子产生交联,将灰浆中的氢氧化钙、碳酸钙颗粒紧紧连接起来。 有利于提高地仗的粘接性能。 血红蛋白中羟基、氨基、羧基等活性官能团,可与灰浆材料形成防水的胶合键。 猪血中的血红蛋白既有亲水基又有亲油基,可在灰浆中形成网格结构,有利于地仗防裂。 同时,血料中的阴离子基团及亲水性基团,可以使灰浆颗粒之间产生静电排斥力。 有利于释放灰浆中的游离水,加快地仗干燥。 你还在想猪血驱鬼,老祖宗早已经在研究分子交联了。 那为什么非得用猪血,而不是牛羊血? 古人通过对比发现,猪作为杂食动物,血液中的油脂含量相较于牛羊这种食草动物的更高。 制成的地仗层黏性强、韧性好,而用牛羊的血做成的地仗层质地偏脆,粘接性就差很多。 这个发现没有任何文献记录具体是谁做出来的,但留下来了。 一代一代工匠用手指抹过去,用脊背扛过来,最后写进了清代《工程做法则例》。 经验就是这么来的,不靠玄学,靠失败。 猪血在漆器地仗中的使用可追溯至战国时期,在建筑地仗中的使用至少可追溯至秦咸阳宫。 咸阳宫遗址的地面就是用猪血、石灰等拌合抹成的,表面光滑、美观,还兼具防潮功能。 秦朝的地面放到今天挖出来,还能看出工艺痕迹。 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工匠,比任何一个喊着"镇邪"的人都更懂猪血是什么东西。 故宫修缮时使用的最经典的"一麻五灰"工艺,工匠们会在木建筑表面依次涂抹砖灰、猪血和麻丝。 然后再反复叠加打磨,工序能多达十几道。 每道工序做完都要打磨,磨平了再涂,涂完再磨。 这种把时间和劳力往木头里填的做法,放到任何时代都算奢侈,而它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这座宫殿再多撑几百年。 这个工艺到了清后期才普遍推广,在清早期之前,故宫修缮时使用的是"净满地仗"。 主要以面粉和桐油为原料,虽然坚固耐用,但造价极高。 到了清朝后期,国库空虚,工匠们才借鉴了民间的土办法,改用廉价易得的猪血替代部分原料。 没想到这次无奈的改良,反而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猪血地仗不仅成本大幅降低,抗裂性能还优于以前的工艺。 财政紧张反而逼出了一个更好的配方。 皇家建筑的维修史,有时候比正史还有意思。 故宫修缮遵循"修旧如旧、保持原真性"的文物保护基本理念。 既要最大限度延长文物的寿命,又要尽量保存其历史、艺术价值,这就需要尽量使用传统的材料和工艺。 这不是故宫固执,是文物保护的基本逻辑。 你换了材料,你保护的还是原来那座宫殿吗? 参考信源: 澎湃新闻·辟谣"60吨猪血镇邪",这本新书满足你对故宫更多的好奇心 北京日报:故宫每年用60吨猪血"镇邪"?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周乾最新回应 腾讯新闻·故宫古建筑中猪血的科学运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