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8年12月，一支万余人的水师从广东番禺出发，沿海路南下，目标是交趾——也就是今天越南的河内。领军的是皇子，舰队是南汉水师的精锐，父皇刘䶮亲自率后军压阵在海门候消息。这阵势，赢面看起来稳得很。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在越南教科书里被写了一千年——南汉军大败，损失过半，主将刘弘操阵亡，刘䶮收余众，恸哭而还。 不是以弱胜强。这是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仗。 要讲清楚这场仗，得先说说这两个主角是什么来头。 南汉，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割据政权，地盘大概是今天的广东、广西、海南，还有越南北部。它的创始人刘䶮是个奇人。他本就天性苛酷，每视杀人则喜，口水直落，当时人都以为他是蛟蜃化身。 但这人年轻时挺能干，统一岭南，开科取士，国力稳步上升。问题是，晚年的刘䶮年高志逸，自称世居咸秦，耻为南蛮王，甚至直接称中原天子为"洛州刺史"。就是说，他越老越飘了。 再看交趾这边。唐末，各地藩镇兴起，朝廷在岭南设立了静海军节度使，管辖两广和越南的北部。交趾在唐末就已经产生了割据倾向，当地豪族曲氏、杨廷艺一代代积累武装。 938年，交州内乱。杨廷艺被手下矫公羡所杀。杨廷艺的女婿吴权听到消息，从爱州（今清化）起兵，要为老丈人报仇，顺手夺回交州。 矫公羡见吴权势力强大，向南汉求救。刘䶮早有吞并交趾的野心，趁机任命儿子刘弘操为静海节度使，封交王，支援矫公羡。 这就是这场仗的起点——一个皇帝，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 但命运没准备给他馅饼。 南汉崇文使萧益认为此节气多雨，道路难行，劝谏刘䶮暂时放缓进兵，多用当地向导带路。 刘䶮不听。 就这一句话，埋下了整场败局。 你想想，萧益说的是什么？多雨、道路难行——这是讲给一支客军听的话。南汉兵从广东出发，走海路进白藤江，他们对潮汐涨退、江底水文、暗礁浅滩一无所知。而吴权，就生在这片水土上。 吴权得知刘弘操率军来袭，召集手下分析形势，说了一句话："弘操一痴儿耳。将兵远来，士卒疲弊，又闻公羡死无内应，气已先夺。吾众以力待疲，破之必矣。" 然后他布局了。 吴权命令军士砍伐树木，制造木桩，在木桩顶端包上锋利铁皮，将木桩插在白藤江入海处的险要江心，同时在河岸一带设下伏兵。 涨潮的时候，江水漫过木桩，表面什么都看不见。 吴权当即命令部下率水军向南汉军挑战，然后佯败撤退。刘弘操果然命令南汉军追击，进入了埋伏地点。吴军返回死战。不久，江水退潮，江水下面的木桩全部暴露出来。许多南汉大船被刺穿底部，相继沉没，不少士兵溺水身亡。 大船压在铁尖木桩上，翻的翻，沉的沉，退都退不出去。吴权的伏兵四起，驾小船冲进来，与南汉军展开白刃战。战舰全军大溃，刘弘操战死，刘䶮收余众仓皇而还。 这场仗，吴权赢得不是侥幸——他赢的是信息差。他知道自己的江，刘弘操不知道。 事后有一个越南史家嗣德帝说了句公道话——吴权所遇，不过是伪汉小国，弘操孱儿，才有此捷，何足称焉。若遇陈霸先之手，不为李赵之续者几希。 意思是说：你吴权赢的对手太弱了，不够吹。 这话虽然有点损，但道理是对的。南汉的军队，压根儿就不是身经百战的强军。 刘弘操出发之前，吴权已经攻破大罗城（今河内），杀死矫公羡——也就是说，南汉出兵时，名义上支援的人已经死了，内应没了。 客军，无内应，主将是个从没打过硬仗的皇子，父皇把主力后军放在海门观望没有上前。 这哪是一场仗，这是一次送人头。 吴权胜利后，在939年称王，建立吴朝，都城古螺。越南从此走上自主独立发展之路，至968年丁朝建立，越南正式独立。 这条路，就从白藤江那场退潮开始。 一千年后，同一条白藤江，1287年陈朝用同样的木桩战术，把来犯的元朝水军打了个全军覆没。这片水，像是记得教训，南来的客军，每次都在这里交了学费。 【主要信源】 《新五代史·卷六十五·南汉世家第五》，欧阳修，北宋 《资治通鉴》相关条目，司马光，北宋 《大越史记全书》，吴士连等，越南后黎朝（引吴权白藤江布阵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