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1941年,新四军军部作战科长李志高找到参谋刘奎,对他说:“部队要过江了,上级决定让你留下来打游击。”刘奎看了一圈周围,问:“队伍在哪?就我一个人?”李志高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地上的两副担架:“算上你,一共三个。那两个是重伤员,交给你了。” 1941年,皖南的山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重。新四军主力正收拾家伙,准备偷偷过江北上。 作战科长李子高找到31岁的刘奎,拍拍他肩膀说:“部队要走了,上级点名让你留下来坚持。”刘奎一听就愣了:“就我自己?”科长摇摇头:“还有两个重伤员。” 刘奎在战场上滚了快十年,枪林弹雨见得多了,可这一回他真沉默了。两个重伤员,一片敌占区,村村口都有敌人的眼线,这哪是打游击,简直是拿命跟死神掷骰子。 可他咬咬牙,没吭声,接下了这个硬邦邦的任务。主力走的那天,刘奎站在山头看队伍消失在云雾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天擦黑,在交通员接应下,他终于找到李建春和黄诚。三个人抱头痛哭,能在这种时候活着碰面,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李建春腿上中弹,黄诚背上带伤,都动弹不得。接下来的日子,刘奎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白天满山找吃的、挖草药,晚上背着两人转移躲藏。山里四月还冷,三个人挤在一个山洞里,靠着一条薄毯子熬过了一个个长夜。 等伤员慢慢养好,队伍从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他们开始分头跑村串户,白天躲在密林深处,晚上摸到村边敲窗户,悄悄告诉老乡:新四军没走,还在皖南坚持。一开始没人敢开门,国民党贴了告示,谁敢接济新四军就全家连坐。 可敲的次数多了,总有胆子大的从门缝里塞出个红薯或半块糠饼。消息传开,五个山里汉子扛着锄头镰刀找上门,说要跟着干。队伍一下成了八个。 可武器呢?刘奎手里就一支从突围路上捡来的步枪,子弹不到二十发,其他人全靠农具撑场面。后来有人从山里捡了支破枪送来,刘奎苦笑着试了试——能不能打响都两说。 转机来得突然:情报说旌德县庙首镇伪乡公所刚换了批新枪,那个伪乡长江端是当地一霸,反共特别积极,皖南事变后亲手杀过新四军伤兵。 刘奎决定去“借”这批枪。动手前,他们先在公路边设伏,几个押送壮丁的伪军晃晃悠悠走进埋伏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锄头把顶住后脑勺。换上伪军衣服,几个人大摇大摆走进伪乡公所。 那是1941年7月9日,农历六月十五,黄昏时分,伪乡长江端正喝茶,看见“自己人”进来还热情招呼。 刘奎凑上去搭话,聊着聊着,手里的短刀就扎进了江端大腿。江端疼得当场求饶,其余伪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不到十分钟,二十多支枪和好几箱子弹到手。 这一仗打完,刘奎的名声一下传遍山沟。第二天,老百姓奔走相告:刘奎带人端了庙首乡公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江端被扎了一刀,吓得尿了裤子。 消息传到国民党第三战区,正在向顾祝同拍胸脯保证皖南已无一新四军的参谋长陈淡如,当场被骂得狗血淋头。 顾祝同拍桌子问:你不是说清干净了吗?庙首那一枪是谁打的?陈淡如哑口无言。回到皖南后,他贴出悬赏布告:报刘奎下落赏洋五万,活捉刘奎赏洋十万,后来又涨到二十万、四十万。 可布告贴出去没两天,他坐轿子路过樵山,被刘奎的游击队打了伏击,右腿挨了一枪,吓得再也不敢出门。“打不死的刘奎”这个绰号,就从那时传开了。 老百姓传得更神:说刘奎走路带旋风,能刮倒房子;说他有把宝刀,一刀杀俩坏蛋。其实刘奎就是个普通人,个子不高,瘦瘦的,说话慢条斯理,但命特别硬。 1941年底,游击队发展到三十多人,正式挂上黄山游击队牌子,刘奎任队长。到1942年,队伍扩大到上百人,打乡公所、炸碉堡、除汉奸,搅得敌人坐立不安。 敌人急了眼,想出个阴招:派伪军假扮新四军,夜里下乡敲门,说是刘奎的人要口吃的,哪家开了门,第二天就被抓走。几回下来,老乡们不敢接济游击队,见了穿灰军装的掉头就跑。 刘奎的补给线彻底断了。没办法,只能化整为零,分散活动。刘奎自己只带一个班,钻进深山找吃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上破庙里宿营,天冷得出奇,战士们挤在一起取暖。半夜,刘奎出来查哨,刚迈出几步,枪声就响了。 敌人上来了!他下意识喊了一嗓子,却暴露了位置。子弹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刘奎大腿上挨了一枪,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黄诚冲过来要背他走,刘奎拔出枪顶在他胸口,命令他带人突围。刘奎拖着伤腿,一点一点往山顶爬。敌人越追越近,火把光亮把山林照得通明,喊声震天:活捉刘奎!赏大洋两千! 刘奎爬到断崖边,回头开了几枪,撂倒最前面几个。身后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前面是黑压压追兵。 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树枝划破脸,积雪灌进脖子,下落过程中撞上一棵从崖壁伸出的松树,巨大冲击力让他当场昏死过去。 这就是那段岁月里的一个片段。不管环境多恶劣,不管敌人多凶残,总有人为了心中那口气,咬紧牙关坚持到底。正是这些普通人的坚韧和勇敢,汇聚成了那个年代最深沉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