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老师没课教，是中国教育的重大危机 教育界近年来一片水深火热、动荡不安的态势。不仅是家长、学生那边被压力与焦虑搞得焦头烂额，学校和老师同样也是叫苦连天。如果只是教育内卷、升学焦虑这些事情，倒也还好，可以通过高等教育的资源配置来缓解，从而使得教育资源更公平的分配。 不过，若是学生的在选科和学习方面的大规模偏科问题，则就不一样了。新高考政策试行以来，由于种种原因，出现了集体性的“弃文从理”的现象。大量学校出现了历史老师因学生人数不足，导致的没课上的现象。这类教育现象，实则演变为了教育问题。几代人之后，更有可能对社会产生更加深远且难以愈合的负面影响。 所谓历史老师没课上的问题，其实是一个“历史”根本无法与“物理”平起平坐的问题。新高考政策设定时，为了以新型选科模式代替原有的“文理”分科，而将物理与历史单拎出来，分门别类统帅选科组合，称为“历史类”和“物理类”。然而，这种分类的方式坏处也很明显。 物理的难度远高于历史的难度，也不参与赋分，也就是说，尖子生可以通过选物理课包，取得更大的分数领先优势。不太那么突出的学生，也可以通过选物理来保证有报考多达90％大学专业的资格。这就导致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无论是什么条件、资质的学生，选物理都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历史学科也同样需要学生，有严谨的思维逻辑、敏锐和深刻的判断能力。但是以考试的角度来看，这种优势往往无法被放大为分数上的遥遥领先。在高中教学时长有限，而历史学科又需要考生有足够的课外基础的情况下，历史被弃选，实际上是制度的必然结果。哪怕是在欠发达地区，这也一样成立。 于是乎，无论是在天南海北的哪个角落，学校、教师一般都会敦促高一学生选物理类课包。更有甚者，为了防止学生选一些“历化生”之类的奇怪组合，大量学校甚至又回到了传统的文理分科的路数上，只给出四种或五种的班型。而我们的历史类组合，想当然也能知道，只有一个或两个课包供学生挑选。 历史老师没课教的可怕状况就此诞生了。从实际角度来看，它当然是符合社会经济运行现实的必然结果。国家建设确实更需要理科，人文学科目前在全世界都出现了遇冷的情况，这也不是一国一地能改变的事情。不过，教育是以十年甚至数十年为尺度去衡量的浩大工程。 实际上，这对学校的影响确实不大，看上去只是几个老师没课上的问题。但是对于学生和社会来说，它将意味着历史素养成了一件奢侈品。学生对长时间尺度事件的判断能力，例如他们的人生，社会的发展，将会断崖式下滑，并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笔者从事教育工作的年数不多，话未必全部正确。不过在本人看来，最聪明的学生往往有以下特点，他们足够自信，也足够有精力去全身心去尝试一件事情。碰上失败，他们也都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并重新出发。这种胆魄和毅力，确实需要后天不断的培养，也以金钱和人生为代价。 不过，历史学科却可以提前让学生以极小的代价和成本，去提前体验和感受。笔者有幸碰上很多很好的历史教师，实际上，在历史的教学过程中，他们也一直在给学生强调这样的理念，从结构性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从长时间的广阔尺度去思考问题，从当事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理科不是没有，只是不够直接与明显。客观的物理世界确实也有足够多的意蕴和奥秘，也能激起人不断的探索和求知的欲望。但是，历史学科给人这方面的感觉，更加充分，更加真实。一个有充分史学素养的学生，会以审慎和谦虚的姿态去待人接物，对任何涉及人生的重大问题和选择，他们的思考会更加的开阔和宏大。不在于一时一地、一毫一厘的得失。 理科热并非不对，但是其对学生的负面效果长期不被人重视。大量学生认为世界存在一条清晰的进步主线。科技一直帮助人类过的更好，越是新颖，越是正确，越是进步。一切都可以被数学公式、物理规律计算。 所有社会议题也只是可以通过科技的进步、经济的发展来解决的，人生也只意味着追逐最大化的经济效益和社会地位。在笔者的教学生涯中，以上思维钢印在理科尖子生中尤为明显，已经成了一种功利的不能再功利的浪潮。 这要是学生的“浅见”那到也罢，但是在十年、数十年后，这种历史学科的缺席，将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到时候参与社会决策、子女教育的他们，对一些问题的思考难免会僵化乃至片面。即不能以足够多的视角，足够长时间尺度去判断问题，也就是不能去足够包容而审慎的做出判断与决策。他们固然可以非常精细而有逻辑的从当下出发，精准的算出我需要什么。但是却很难在社会、历史的宏大格局中去安放自己，去寻找发现自我和他人生命的意义。 这其实在当下的中国政治、社会生态中已经有了反映。相当一部分的社会决策没有经过足够充分的论证，相当多的社会问题也是来自于，决策时只满足当下的局促与狭隘。我们仍在承担这样的后果，我们很难说这就是那会的“理科热”导致的。不过，这显然会是历史学科和人文学科善于处理的议题，以及他们应该有的教育、教化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