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月薪400块大洋的鲁迅,坐上南下的船,去厦门大学当教授。400块是什么概念——北京一套28间房的四合院,才卖3500两。他不到一年就能攒下一套。但上船第一天,鲁迅就开始向同船的广东人打听:从厦门到广州,怎么走? 他压根就没打算在厦门久待。他去厦门,是为了逃——也是为了奔向一个人。 这一年,北京发生了一件让鲁迅彻底寒心的事。 1926年3月18日,段祺瑞政府下令向请愿的学生和市民开枪。 47人死亡,200多人受伤。 死者里有鲁迅的学生——刘和珍,23岁。 鲁迅随后写下《记念刘和珍君》,开头那句话,许多人背过:"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他在北京待不下去了。但他要逃的,不只是政治。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1923年,弟弟周作人跟他决裂,一封断交信把兄弟情义斩得干干净净,两人从此形同路人。 家没了。还有一件更难说出口的事:他的学生许广平,从1925年开始给他写信,两人越走越近。 鲁迅那年45岁,许广平29岁。 北京的流言像长了脚一样乱跑——说他们"同车南下,双宿双飞"。 鲁迅受不了。 于是1926年8月,他接受了好友林语堂的推荐,去厦门大学当教授。 同一天,许广平南下广州,去女子师范学校任教。 一个去厦门,一个去广州——分隔两地,却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计划。 厦门大学给鲁迅的条件很优厚,月薪400,独立住所,国学院研究教授。 但鲁迅到了不到三天,就给朋友写信:"今稍观察,知与我辈所推测者甚为悬殊。" 学校里的权力核心是什么?钱。 鲁迅后来直接说:"学校是一个秘密世界,中枢是'钱',绕着这东西的是争夺、骗取、斗宠、献媚、叩头。没有希望的。" 他一个人住在集美楼的小房间里。 那间屋子,既是卧室,也是书房,还是厨房和餐厅。 林语堂后来回忆,说自己至今过意不去:把鲁迅请来厦门,结果连饭都难吃,只能看着他"开罐头,在火酒炉上拿火腿煮水度日"。 鲁迅给许广平的信里写:"饭中有沙,其色白,视之莫辨,必吃而后知之……"——说的是饭里有沙子,看起来是米,咬下去才知道。 但就在这个憋屈的石头屋子里,鲁迅写下了《朝花夕拾》里的许多篇章——《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范爱农》《藤野先生》。 9月18日,他写完《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那是他极少数充满童真和快乐的文章。 而几乎同时,他在给许广平的信里写:"听讲的学生倒多起来。女生共五人,我决定目不斜视,而且将来永远如此,直到离开厦门和你见面。" 许广平回信嘲他:"'斜视'有什么要紧,惯常倒不是'斜视'。我想,许是冷不提防的一瞪罢!" 两人的信,就这样一封一封地在厦门和广州之间飞。 从1925年3月到1929年6月,两人一共写了135封信,后来被鲁迅结集出版,取名《两地书》。 在厦门不到一个月,鲁迅就在信里坦白了:"我之愿合同早满者,就是愿意年月过得快,快到可以离开这里。" 他到厦门,本来就是来倒计时的。 1927年1月16日,合同期满不足半年,鲁迅提前离开厦门。 1月17日抵达广州,两天后,进入中山大学,许广平在那里等着他。 他们住到了一起。 鲁迅去厦门的那几个月,留下的不只是一批散文。 他在那里完成了《朝花夕拾》的大部分篇章,写下了《铸剑》,继续整理《中国小说史略》的补充研究。 但对他自己来说,那五个月是彻底的转折。 他在厦门看穿了"学院政治"的本质。 他说,那些学校里的名流,一旦手里有了资源,就开始"争夺、献媚、叩头"——跟他批判的旧社会如出一辙,只不过换了一件文明外套。 从北京的教育部,到厦门的大学,再到广州的中山大学——他最终在1927年10月离开了所有的教职,去上海,做一个独立的作家和思想家,再没有回到过教育界。 他那句话,放到今天依然扎心:"梦是好的,否则,钱是要紧的。" 他懂钱,但他从不为钱留在一个地方。 【主要信源】 《鲁迅这辈子究竟挣了多少钱》,陈明远,澎湃新闻,2020年10月 《鲁迅诞辰140周年:他完全应该是一个很好玩的人》,澎湃新闻,2021年9月 《鲁迅在厦门解开感情心结》,中国新闻网,2013年3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