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法师在1942年久病不愈,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将自己的弟子叫到身边,嘱咐说:我死后,遗体火化时四周一定要放上四碗水,众弟子对于他的这一作法非常不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想要看懂这四碗水背后的境界,咱们必须得翻开他那堪称传奇的人生履历。 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弘一法师出家前,俗名李叔同。这个名字在清末民初,绝对是顶流级别的存在。他出生在天津的巨富之家,父亲李世珍是晚清进士,与李鸿章交情匪浅。李叔同妥妥的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贵公子。 他年轻的时候,人生可谓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论才华,他13岁精通篆书,15岁能诗善赋,到了日本留学更是把戏剧、油画、钢琴玩到了极致。他是中国第一个开创裸体写生的美术教育家,也是把西方话剧引入中国的第一人。丰子恺、潘天寿、徐悲鸿这些后来震动中国艺术界的大佬,当年都曾受过他的指点。 你听过那首传唱至今的《送别》吧?“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就是这位风流才子在漫天大雪中,看着破产的挚友许幻园黯然离去的背影,挥泪写下的。前几年,歌手朴树在一档音乐节目中翻唱这首歌时,当场泣不成声。朴树曾感慨万分地说,如果这首歌是他写的,哪怕让他当场死掉都心甘情愿。这足以证明,李叔同的艺术造诣早已经击穿了时代的壁垒,直击人类灵魂的最深处。 拥有一切的李叔同,却在39岁那年做出了一个震惊世人的决定:在杭州虎跑寺剃度出家。 放弃了万贯家财,告别了深爱他的日本妻子春山淑子,扔掉了所有的光环,化名为弘一。当时很多人骂他绝情,觉得他抛妻弃子太冷血。对于这些争议,我个人的看法是:世俗的爱往往带有强烈的占有欲,我们习惯了紧紧抓住眼前的人和物。弘一法师洞穿了世间万物“成住坏空”的本质。他选择了将对小家的小爱,转化为对苍生万物的大爱。 出家后的弘一法师,修的是佛教中最苦、最严苛的南山律宗。 律宗有多苦?一件破烂的衲衣缝缝补补穿了二十多年;一把破雨伞陪伴了他大半生;每天只吃两顿粗茶淡饭,过午不食。他去学生丰子恺家里做客,每次坐下之前,都要把藤椅轻轻摇晃几下,然后再缓慢落座。丰子恺不解,他轻声解释说,藤椅缝隙里常有小虫,摇动是为了让虫子有时间逃走,免得一屁股坐下去伤了生灵。 甚至连徐悲鸿去山里看望他,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心惊肉跳:一只斑斓的猛兽花豹竟然乖乖跟在弘一法师身后。原来那只豹子受过伤,是法师为它包扎救治,此后野兽也被这份慈悲感化,时常来听经伴读。 这些看似不可思议的真实史料,恰恰印证了那“四碗水”的来历。一个连日常起坐都生怕压死小虫子的人,在面对自己最终的火化时,依然把护生做到了极致。 如今,距离弘一法师圆寂已经过去了八十多年。我们身处的社会物质极大丰富,可大家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紧绷。看最近这两年的热搜数据,年轻人疯狂涌入寺庙,去抢手串、去拜佛求财求姻缘;职场上天天喊着“反内耗”、“躺平”,其实心里比谁都焦虑。我们害怕失去工作,害怕生病,害怕阶层滑落,手里抓得越来越紧,心却觉得越来越空。 玻璃大王、福耀玻璃创始人曹德旺曾多次公开表示,弘一法师是他的灵魂导师。曹德旺在面对商业帝国的巨大压力时,常常去翻阅弘一法师的著作。在曹老看来,企业做得再大,财富累积得再多,最终都要面临人生的终极拷问:你该如何安放自己的灵魂? 弘一法师早就给出了答案。他在《人生没什么不可放下》等著作和讲经记录中反复传递一个观念:尽力之后随缘吧,手就那么大,握不住的东西太多。 我们大多数人的痛苦源于活在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恐慌中,唯独忘记了感受当下的呼吸。弘一法师用一生示范了什么叫做“只管活着”。吃饭时感受米粒的清甜,生病时坦然面对躯体的衰败。抗日战争爆发时,他手书“念佛不忘救国,救国必须念佛”,面对日寇逼近厦门,他坚决不退,组织僧侣救护队,甚至做好了殉教的准备。他修的是出世的法,行的却是最滚烫的入世报国之心。 到了1942年,大限将至。由于长期住在阴暗潮湿的庙宇,加上早年留下的伤寒和痢疾,他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四肢浮肿溃烂。他拒绝大剂量的医药治疗,坦然接受生命的凋零。 临终前三天,他提笔写下了绝笔:悲欣交集。 这四个字,道尽了人生的真相。悲悯的是这世间仍在苦海中沉浮的苍生,欣慰的是自己终于卸下了沉重的皮囊,完成了这一世的功课,得以解脱。 那一天,遵照他的嘱托,弟子们为他安排了最简陋的后事。熊熊烈火燃起,四个角落的水碗静静地守护着那些未知的微小生灵。火光中,一代大师化为灰烬,但从骨灰中捡出的1800多颗五颜六色的舍利子,仿佛在向世人宣告他这一生的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