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6年六月初三深夜,李世民在秦王府徘徊。玄武门之变定在次日凌晨,幕僚争论不休。尉迟敬德说得最直接:“大王处事有疑,非智也;临难不决,非勇也。”李世民问了一个问题:“若败,何如?”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秦王府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噼啪声。李世民的手按在剑柄上,来来回回地走,那柄剑跟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映着跳动的烛光。 房玄龄和杜如晦被赶出王府好些天了,是他亲自下的令,可这会儿他俩就藏在后院厢房里,是长孙无忌偷偷接进来的。这事儿要是让东宫的人知道,谋反的罪名当场就能坐实。 尉迟敬德的话还在梁上绕着。这个黑脸汉子说话从来不会拐弯,他盯着李世民的眼睛,说得一字一顿。旁边长孙无忌急得额头冒汗,袖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所有人都知道,天快亮了,天一亮,什么都晚了。李建成和李元吉明天要进宫,路过玄武门,那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李世民那声“若败”问出来,屋子里静了片刻。败了怎么办?败了就是满门抄斩,秦王府从上到下,连马夫都活不成。 败了就是千古骂名,乱臣贼子,弑兄逼父。败了就是这些年打的仗、流的血、立的功,全都成了笑话。他想起太原起兵时父亲拍着他的肩膀,想起虎牢关前窦建德十万大军黑压压的阵势,想起这些年大哥和四弟在长安城里一张又一张罗起来的网。那些网快要收口了,他已经听见绳子勒紧的声音。 其实李世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问那句,不是真的不知道败了会怎样,是想看看屋子里这些人,有多少是真的铁了心要跟他走这条绝路。 尉迟敬德把帽子摘下来扔在案上:“大王不听敬德之言,敬德宁愿死在山野,也不愿留在这里束手就擒!”长孙无忌说得温和些,意思却一样:“大王再不决断,我这就走,不能再侍奉大王了。” 后来有人送来龟甲,说占卜一下吉凶吧。幕僚里有个叫张公谨的,平时不怎么说话,这时候突然冲进来,抓起龟甲就扔出门外,摔得粉碎。他喘着粗气说:“占卜是用来决疑的,现在这事还有什么疑惑?占卜了要是不吉,难道就不干了吗?”李世民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完了,他抽出佩剑,一剑砍在案角上,木屑飞溅。 以前读这段历史,总觉得李世民是毫不犹豫的英雄。可真站在那个夜晚去想,他也是个人,是个才二十八岁的年轻人。他要在几个时辰里赌上一切——性命、家族、名声、还有那个唾手可得的天下。 尉迟敬德说他“临难不决”,可正是这份犹豫,让李世民后来成了唐太宗。一个在那种时刻还能想到“若败”的人,才会在坐上皇位后懂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些毫不犹豫就动手的人,往往成了董卓,成了尔朱荣,成了朱温。 玄武门那天的血,染红了初唐的黎明。李世民赢了,赢得彻底。可后来有多少个夜晚,他会从梦里惊醒?梦里是不是总有大哥和四弟血淋淋的脸? 他开创了贞观之治,成了千古一帝,可他也把“玄武门”三个字刻在了李唐皇室的骨头上。后来他儿子们争皇位,他孙子们争皇位,都学着爷爷的样子,刀剑说话。这算不算他自己种下的因? 如果那晚李世民真的放弃了,大唐会是什么样子?李建成会是个好皇帝吗?也许吧,也许不会。但肯定不会有后来万国来朝的长安,不会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不会有魏徵那块“人镜”。 史料出处:《旧唐书·太宗本纪》《资治通鉴·唐纪七》《新唐书·尉迟敬德传》等正史文献对玄武门之变前夜决策过程均有详略不同的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