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8年12月，降将董福祥跟随刘松山去见左宗棠。刚一进大帐，只见左宗棠身披铁甲，严肃地问刘松山：“叛军的刀枪全交了吗？”接着他又冷冷地盯着董福祥，吩咐左右：“给我拿下此人！” 董福祥当时就跪下了。他跪得干脆利落，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一声。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亲兵也全跪了，一片哗啦啦的声响。帐外西北风刮得呼呼的，帐里头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子噼啪的声音。左宗棠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睛盯着董福祥，一动不动。刘松山站在旁边，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董福祥是甘肃固原人，1839年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十几岁就在董志塬一带跟着人跑江湖。同治年间陕甘回乱，他拉起一杆子人马，名义上算是回民军的，实际上谁都不服，就在陇东一带占山为王，手底下攒了十几万人马，号称“董字三营”。左宗棠进陕甘平乱，打的头一个硬茬子就是董福祥。这人不光兵多，还特别能打，在董志塬上跟左宗棠的湘军硬碰硬干了好几仗，打得刘松山都直挠头。后来左宗棠使了个计，断了董福祥的粮道，十几万人困在塬上，没吃没喝，董福祥这才咬牙下了决心——降。 可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左宗棠这人，脾气硬，规矩大，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打太平军的时候，在杭州杀降将杀出了名，手底下的人都知道，左大帅最恨的就是反复无常的人。董福祥在塬上跟他打了那么久，现在一纸降书递过来，左宗棠心里头那个火，一时半会儿灭不了。所以他一进帐，二话不说就要拿人。 可董福祥跪在那儿，不抖不颤，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大帅要杀便杀，董福祥皱一下眉头不是好汉。只求大帅饶了我手下那些弟兄，他们跟着我吃了几年苦，没吃过一顿饱饭。”说完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冻土上，砰砰响。 左宗棠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帐外有人咳嗽了一声，是刘松山。左宗棠偏过头，刘松山赶紧上前一步，小声说：“大帅，董福祥是真心来降，我在董志塬上跟他打了半年，这人虽是个草莽，但说话算话，从不使诈。”左宗棠没吭声，又转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董福祥。这人一身破棉袄，膝盖上磨得发白，脸上全是风刮的口子，手背上的冻疮裂开了，血糊糊的。 左宗棠把手从剑柄上拿开，说了一句：“起来吧。”董福祥抬起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爬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差点又栽回去。左宗棠走到他跟前，盯着他问：“你愿意跟着我打回乱吗？”董福祥说：“愿意。”左宗棠又问：“你手下那些人，能听你的话吗？”董福祥说：“能。我跟他们说了，左大帅的兵，是天下最规矩的兵，跟着左大帅，不抢老百姓一粒米。”左宗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说了句：“那好，从今天起，你的兵叫‘董字三营’，归刘松山节制。你要是敢反，我照样砍你的头。” 董福祥后来真没反。他跟着左宗棠打金积堡、打肃州、打西宁，把回乱扫了个干净。左宗棠进新疆平定阿古柏的时候，董福祥带着他的“董字三营”打头阵，在戈壁滩上顶着风沙追了叛军上千里。有一回，左宗棠在哈密大营里看战报，看见董福祥又打了一个胜仗，跟旁边的人说：“没想到这个土匪，倒成了我手底下最能打的。”这话传到董福祥耳朵里，他啥也没说，就是打仗更不要命了。 后来左宗棠调回北京，董福祥跟着他进了京，当了甘军统领。八国联军打进来的时候，慈禧往西边跑，董福祥带着甘军在后面护着，一路上跟洋人打了好几仗，打得挺惨烈，可到底把慈禧送到了西安。慈禧赏了他不少东西，可他心里头不痛快。他后来跟人说，左大帅要是还在，哪轮得到洋人在北京城里撒野？他死的时候，屋子里挂着左宗棠的画像，香炉里天天点着香。 1928年，董福祥的儿子董恭被马鸿逵杀了，董家败了。可老辈人还记得，董志塬上那个土匪，跟着左宗棠跪下去的那一跪，跪出了晚清西北最后一点硬气。有时候，一个人跪下，不一定是服软，是要看看自己到底能站起来走多远。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