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王耀武被特赦后,提出要见粟裕将军,见到粟裕后,两人热情地抱在了一起,接着,王耀武很是感慨地对粟裕说:“你确实要比我高出一大截。” 1934年,那时候的王耀武还只是国民党补充第1旅的少将旅长。王耀武本人是个苦出身,1902年生在山东泰安的农家,全凭着自己考入黄埔三期,在战场上敢打敢拼,硬是一步步熬出了头。 那一年,王耀武接到了围剿红十军团的任务。在安徽谭家桥,红军将领方志敏和寻淮洲原本计划打王耀武一个出其不意的伏击。按照常规的剧本,被伏击的部队必然会阵脚大乱、各自逃命。可王耀武在这时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与心理素质。 前头部队遭到打击后,他压根没有慌乱,迅速收缩兵力稳住阵脚,随后组织起极其犀利的反扑。那一仗打得非常惨烈,红十军团由于连番大战早已疲惫不堪,失去了突袭的奇效后,陷入了被动的拉锯战。最终红19师师长寻淮洲壮烈牺牲,方志敏等人随后也不幸被捕。 但在清理战场、一路收网的过程中,王耀武惊奇地发现,红军中竟然有一支小部队在极其绝望的铁桶包围圈里,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血口子突围了出去。 这支队伍的带头人,就是当时的红十军团参谋长粟裕。 那一战,王耀武赢了。但他作为一名老练的军人,心里非常清楚,能在那种几乎十死无生的绝境中把队伍带出重围的人,拥有着极其可怕的战场直觉。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料到,当年自己眼皮子底下漏掉的这个年轻参谋长,日后会成长为他一辈子的“苦主”。 1947年,蒋介石和陈诚调集30多万重兵,兵分三路企图把华野主力全歼在沂蒙山区。当时王耀武负责北线,坐镇济南。王耀武这人生性极其谨慎,他拿到情报后,一眼就看穿了华野“主动放弃临沂”背后的巨大杀机。 他深知粟裕的主力根本未损,自己北线如果孤军深入,很容易变成活靶子,因此死活不愿意派兵南下。 可是,国民党高层脱离实际的瞎指挥是出了名的。远在徐州坐镇的陈诚连发严厉电报,最后甚至甩出狠话逼着王耀武立刻执行命令。王耀武胳膊拧不过大腿,迫于无奈,只能让副手李仙洲带着46军、73军五万人马往莱芜方向进犯。 他的部队刚一南下,就踏入了粟裕早早布好的口袋阵。短短三天时间,华野在吐丝口一带收网,李仙洲兵团五万多人灰飞烟灭。 这一局,两人算是远程交锋。王耀武在宏观视角的推演上,深刻体会到了粟裕那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又致命的战略眼光。此时的王耀武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确实下不过对面这盘大棋了。 1948年秋天,王耀武曾专程飞赴南京,苦苦劝说蒋介石放弃济南、将部队撤往徐州保存实力。遗憾的是,老蒋为了所谓的政治面子和美国的援助,死活不同意,硬生生把王耀武摁在了济南城里当炮灰。 对面的粟裕,向中央军委提出了极其大胆的第三套方案:既要迅速攻坚拿下济南,又要同时打援,甚至诱使邱清泉的第5军来援并吃掉它。在军委的统一部署下,城外华野的主攻、防守、阻援部队配合得天衣无缝,王耀武深知大势已去,彻底体会到了插翅难逃的绝望。 苦苦支撑到9月24日,济南城墙只剩下内城一角,外围解放军“打进济南府,活捉王耀武”的口号响彻云霄。在最后的覆灭关头,王耀武做了一件极其人道的事情。他坚决拒绝了蒋介石“有俘虏或来降者就地处死”的疯狂乱命,遣散了城中百姓,释放了被关押的我党人士。 他对身边仅存的将士们说:“我们坚持了8天8夜,已尽了责任。此战不同于抗日,不必萌发轻生的念头。现大势已去……放下这无用的武器,该投亲投亲,该投友投友,望大家各自珍重。” 随后,王耀武化装突围,却在走到寿光县时,因为解手使用了一张极其罕见的高级白细绵纸,引起了当地农民的警觉并报告了公安。一代抗日名将,就因为这一个小小的生活细节,被抓个正着,走进了功德林。 在功德林接受改造的日子里,王耀武表现得非常积极。后来有一天,他偶尔从别人的闲聊中听到了一段粟裕对自己的评价。 粟裕曾在与老战友聊天时直言:“国军之中指挥能力最强的当属杜聿明和王耀武,两者若再比,王耀武心态更稳,即使暂落下风也不会自乱阵脚,逆境要更强。” 听到老对手在背后给自己如此中肯、极高的评价,王耀武内心翻江倒海。高级将领往往都有自己的傲气,他们最渴望的,往往就是同级别对手的认可。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文章开头,王耀武重获自由后,满脑子想的都是见一见这位让他输得心服口服的战神。 了解到王耀武的心愿后,粟裕大将非常大方地答应了会面。当两人真正见面的那一刻,昔日战场上的硝烟早已散尽。他们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热情地拥抱。没有成王败寇的嘲弄,只有历经沧桑后的平和。 王耀武看着眼前这位大将,发自肺腑、极其感慨地说出了那句心里话:“你确实要比我高出一大截。”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奉承敷衍的成分,完完全全是一个内行对另一个绝顶统帅的诚心折服。 两个曾经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的人,最终在建设新中国的道路上殊途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