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门口，晨光里浮动着鱼腥和青草气。几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人流里，手里捏着彩印宣传单，另一只手勾着塑料小袋——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白煮蛋的光滑弧度，或是抽纸包装上那朵廉价的印花。 他们像春天檐下的燕子，在人潮里轻巧地探头，又像什么别的——当老太太们拎着菜篮慢悠悠晃出来时，那些身影忽然绷紧了，眼神直直地递过去，脚步不着痕迹地迎上半步。那目光亮得烫人，亮得让老人脚下一顿。 “阿姨，来看看我们的养老项目……” 声音软，笑容甜，小袋子已经递到老人手边。有些老人摆摆手绕开了，有些站住了，低头看宣传单上那些描金的楼房、微笑的护工、用大号字体承诺的“家一般的温暖”。阳光斜斜打在他们花白的鬓角上，也打在年轻人额角细密的汗珠上。 一个收鸡蛋的老汉推着三轮车经过，车上的竹筐里还剩半筐蛋。他扭头看了一眼那群人，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又低头看自己筐里的蛋——白的、青的，安静地挤在干草里。卖蛋的人老了，买蛋的人也老了，而站在菜场门口的这些年轻人，正把“老”字印在纸上，折成各种形状，递出去。 蛋是实的，纸是轻的。实的卖两块钱一个，轻的，不知道要卖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