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远去的日子（15） 过年前做豆腐（1） 母亲为啥不怕冷 那时候要到过年了，几乎家家做豆腐。那天母亲把头一天泡好的黄豆放进水桶，黄豆被泡成豆角粒那么大了。 母亲用扁担挑着两个水桶踩在雪地上往生产队走去。母亲戴着雷锋样式的很旧的军绿色的棉帽子，帽子的耳朵翻上去系在头顶，露出里面平整的一层毛毛。我的脖子上挂着母亲给我做的棉手闷子，我的小手插在手闷子里，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母亲左右晃荡…… 生产队没有大门，它的东面是敞开的，那就是大门了，大门里是个宽敞的院子。大门的右手边是个四五间的长长的茅草房，这是社员们休息或者开会的地方，也是饲养员晚上住的地方，饲养员晚上要起来给马添饲料。大门左手边有一趟短一点的茅草房，那里是放干活工具什么的相当于仓库。大门的对面有一排简易的茅草房，那里是牲口的家，主要是马，那时候用马拉车，许多活都靠马车来完成。 院子靠西边立着一个洋井，井的出水口下，躺着个1米左右长的大石头槽子，这槽子是饮马用的，马出去和回来都要喝水。 我和母亲拐到右手边的房子里，这房子的结构和普通人家的一样，一进门是口大锅，中间有个石磨，再进个门是一个大炕，这大炕有两三个普通人家的那么长。 我和母亲进屋时因为来的早没有什么人，磨上有一层薄薄的冰，大铁锅冰冷地卧在那，摸哪哪都冰凉。母亲不怕凉，她先抓起冰凉的柴禾把灶坑点着，然后拿冰冷的水瓢往大锅里舀水…… 不一会锅里就冒出了蒸汽。母亲用开水把磨上的冰烫化，又用刷子好好地刷了一遍磨。清清冷冷的屋子立马有了烟火气…… 母亲牵来一头驴，把它套在了石墨的边上，又用一块布把驴的眼睛蒙上。然后用手拍拍驴的身子，驴就开始围着石墨一圈一圈地转起来，驴的脚下已经踩出了一个凹形的圈圈，它就在这圈圈里哒哒地走…… 母亲一条腿迈过这个圈圈，趁着驴刚走过去的当，把事先舀好的半勺水半勺豆子快速地倒进磨眼里，然后那条腿迅速地撤回，因为这时候驴已经走一圈又到面前了，就这样母亲的腿一迈一撤，一迈一撤，驴一圈又一圈……豆子被磨成豆液顺着石墨流入下面的凹槽里，凹槽有一处特意打一个方形的窟窿，豆液顺着这个窟窿就落入下面的水桶里…… 我现在就想，驴一圈一圈的走，而且一家磨完也许还有下一家，它得转多少圈啊，它不晕吗它不累吗？又想起一首歌：毛驴拉磨走不出那个圈……它怎么能走出那个圈呢，它已经被人套在那了…… 这是驴拉磨，我还记得有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了驴，不知道是母亲还是别人家的母亲，我记不清了，就自己推着磨上的杠杆一圈圈地转起来…… 这么转圈人能不晕吗？为母则刚，她在一圈圈转的时候，她的脑子里肯定是那些一个个小馋鬼张着的小嘴…… 我还记得我家在吃茄子拌土豆的时候，土豆没有削皮，熟了刚出锅，母亲就一个一个的剥皮，只见土豆在她两个手上翻来下去，嘴里吸气然后吹自己的手指，烫这样还是一个一个的剥，直到剥完。当时就想母亲的手不怕烫，现在明白了，母亲这样烫着自己，就是想让她这些孩子吃上热乎的土豆，就像现在我做完饭也是急着叫儿子或者孙同学，因为我觉得热乎菜才好吃，凉了就不是这个味了。 像今天也是母亲不是不怕凉，而是这凉必须得有人受，那热也必须有人受，她就都替我们受了…… 豆腐磨完了，母亲又用扁担挑起两个水桶，走出生产队的大门，我依旧是一跳一跳地跟着母亲。不同的是桶里的豆子变成了豆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