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太说：“我特别理解年轻人为什么要断亲。我不是年轻人，我都断。我跟我妈妈都断亲了，就是疏离了。因为她根本不爱我，只知道索取。” 那年冬天，我表姐的妈去世了。她没哭，也没去葬礼。 消息传来的时候，表姐正在给我打电话。她顿了顿，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继续讲她女儿中考的事。挂了电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表姐的妈，是我姨。我从小就知道她们母女关系不好，但从没问过原因。那天她主动讲了。 她说，她妈这辈子，从来没爱过她。小时候挨打是家常便饭，不是因为做错事，是因为她妈心情不好。考上大学那年，她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嫁人算了。她靠自己打工读完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城里。她妈打电话来，从来不问她过得好不好，只问一个月挣多少，什么时候寄钱回家。 “后来我才知道，”表姐说，“她早就把我当成一个取款机了。” 她结婚那年，她妈要彩礼，说养她这么大不容易。她给了。生孩子那年，她妈说要来看外孙，来了以后住了一个月，走的时候说要带点特产回去，她买了。她妈要换手机，找她；要旅游，找她；弟弟结婚买房，也找她。她一次次给，一次次告诉自己，这是妈，应该的。 直到有一次，她生病住院，动了个小手术。她妈打电话来，她随口提了一句。她妈说，哦，那你自己注意身体，然后就问这个月的生活费啥时候打。 表姐说，就那一刻，她忽然想通了。 “我不是她女儿，我是她的ATM机。她心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只有我能给她的那些东西。” 出院以后，她开始慢慢疏远。电话少接了，钱少寄了，过年也不回去了。她妈在电话里骂她，说她不孝，说她白眼狼，说白养了她一场。她不解释，就那么听着。听完该干啥干啥。 后来她妈病了，弟弟打电话让她回去。她说，我回去可以，但我不会出钱，也不会伺候。弟弟骂她，她说，你有资格骂我？这些年她养着全家，你干什么了？ 她没回去。她妈走了，她也没回去。 “我这辈子，就对不起一个人——我自己。”她说，“要是早点想通，早点断了，我也不用受这么多年的气。” 我听着，没说话。但心里明白，她说得对。 有些亲，断了不是心狠，是保命。 《诗经·小雅·蓼莪》有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这首诗写父母养育之恩，情深意重。但恩情的前提是“有恩”。如果只有生，没有养，只有索取，没有爱，那所谓的“亲”就只剩一个空壳。孔子也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对恩情要回报，对伤害要清醒。 表姐的“断”，不是不孝，是清醒。她等了三十年，才等来一句“知道了”。不是心狠，是心凉透了。生而不养，养而不爱，这样的亲，不断才是对自己的残忍。血缘是事实，但爱是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