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今年63岁，肺癌晚期整整8年时间。6月4日做的最后一次免疫治疗。后来由于病情加重，不再治疗。 从医院推他回家那天，电梯里他非要自己掏钥匙开家门，手背上的针眼像撒了层芝麻，哆哆嗦嗦半天插不进锁孔，却把我的手轻轻推开：“我来，这点事还能行。”客厅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冰箱上贴满孙子画的奥特曼，蓝的红的，晃得人眼睛发涩。 回家后他反而不像之前总躺着，每天早上拄着拐棍挪到阳台，盯着那盆我养了十年的月季。以前他总嫌这花占地方，现在却盯着花苞数：“再过几天就能开了吧。”孙子放学回来，书包往地上一扔，就趴在他腿上念课文，他咳得直揉胸口，也不肯打断，只是等孙子念完，才哑着嗓子说：“比你爸小时候念得好。” 上周他突然说要去街心公园，就是我们当年约会的地方。我搀着他慢慢走，路上他停了三次，咳得弯着腰，却笑着说：“你看那棵老槐树还在，当年我就是在这儿牵的你手，你脸红得像个苹果。”坐在长椅上，他靠在我肩膀上，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他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坐了半小时。 昨天早上他醒得很早，让我把当年结婚时录的豫剧磁带找出来，磁带转着转着卡了壳，发出“滋啦滋啦”的响，他闭着眼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半透明的磁带壳。我摸他的手，已经凉了。 后来整理他的枕头，发现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记得每周给月季浇水，别买太甜的豆浆，你血糖高。”客厅的吊扇还在慢悠悠转着，孙子从外面跑进来，举着小红花喊：“奶奶，我得小红花了，爷爷呢？”我指着阳台冒出花苞的月季说：“爷爷在看花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