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看到热,猛用寒凉,会把仅存的阳气也一起打掉,很危险!春天这三个月里,最值得重视的一类病证,其实就是温证。在这一点上,喻嘉言的看法非常明确,也非常超前。他反复强调,并不是古人不知道温病,而是后世在理解经典时出了问题。张仲景的《伤寒论》,表面看是讲寒病,实际上很多治温病的原则,就隐藏在伤寒的法度里。只是后人只看到“伤寒”两个字,没真正明白其中的变化之机,于是照着寒病的路子去套温病,结果越治越乱。尤其是春温这一证,长期缺乏一套清晰、可操作的认识,导致临床上常常无从下手。喻嘉言直言,当时真正因为寒邪直接伤胃而发病的人并不多,反倒是感受温热之气而生病的情况越来越常见。寒病伤人,大概只占三成,而温病却占到七成,但医书里对温病的系统论述却极少,这是医学上的一个大漏洞。围绕春温的根源问题,喻嘉言完全是站在《内经》的高度来看的。他反复引用《内经》的两句话:“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冬不藏精,春必病温”。在他看来,这不是抽象的理论,而是非常具体的临床规律。第一种情况,是冬天受了寒邪,邪气潜伏在体表和经络中,等到春天阳气升发,被推动出来,就转化成温热之邪。第二种情况,是冬天没有好好养藏,精气亏虚,到了春天正气不足,邪气就容易直接往里走。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况,是冬天既受了寒,又伤了正气,两种因素叠加,到春天一起发作,病情往往更重。喻嘉言认为,理解春温,离不开这三种基本模式。进一步来看,这三种情况,其实就对应了邪在阳分和邪在阴分的区别。喻嘉言用伤寒的三阳三阴来打比方:冬天受寒,邪藏在肌肤经络,这是邪在三阳,位置浅,相对好治;冬天不藏精,邪气直接进入脏腑,这是邪在三阴,位置深,病程就会拖得很长。也正因为如此,春温的治疗才会显得特别棘手。有些人反复用解表的方法,汗出了一次又一次,但外证始终不清;有些人反复清里、攻下,内热却始终不退。看着像在表,又不像完全在表;看着像在里,又似乎还没彻底入里,这正是邪气深藏、根源久远的表现。喻嘉言特别提醒,温证最怕的就是误判。觉得在表,用温热药去逼邪,结果阴液很快被耗光;觉得在里,用寒凉药猛清,结果阳气跟着一起垮掉。于是出现一种很危险的局面:病既不像单纯的表证,也不像单纯的里证,用哪一头都容易出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温证,会出现类似伤寒中各种危重证候的原因。并不是温病本身比伤寒更凶险,而是患者本来正气就虚,邪气又偏盛,身体已经没有足够的余力去承受反复的折腾。在所有温证表现中,喻嘉言认为最常见、也最容易被误解的,就是“热”。临床上十个温病患者里,往往有八九个都表现为明显的热象,高热、烦躁、口渴、舌红、脉数,看起来火势很盛。但喻嘉言强调,这种热,多半不是单纯的实热,而是热邪日久,慢慢耗伤真阴,阴液不足,无法制约阳气,虚阳外浮,热就像燎原之火一样,越烧越旺。如果只看到“热”,一味猛用寒凉,往往会把仅存的阳气也一起打掉;如果只想着扶阳,又等于给这把火添柴。这种两难的局面,正是温病最考验医者判断力的地方。从预后来看,喻嘉言的认识同样非常现实。他指出,温证能真正转危为安的关键,并不在于热退得多快,而在于邪退之后,体内是否还能保住一线真阴。只要阴气还在,就有生机;一旦阴尽,回天乏术。即便侥幸康复,很多人也会留下明显的后遗状态,比如形体消瘦、皮肤干枯、肌肉失润,整个人显得憔悴无力。这不是几副药就能补回来的,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慢慢调养,气血重新生化,身体才能逐渐恢复到未病之前的状态。喻嘉言认为,这些问题的根源,并不完全在病本身,而在于医者对温证认识不足。分不清邪气到底藏在何处,是阳分还是阴分;辨不清眼前的热,是实热还是阴虚所致。用药一旦失当,邪气无路可出,只能在体内反复迁延,病程自然越拖越长。很多温病患者,正是在反复误治中,从可控之证,拖成了难复之病,甚至危及生命。也正因为亲眼见到太多这样的情况,喻嘉言才格外痛心,才会反复强调:春温并不是无法可治,而是不能用老眼光去看。只要真正回到《内经》的大框架中,结合伤寒的阴阳、表里、虚实变化,灵活把握病机,就能找到出路。他提出这些观点,并不是标新立异,而是希望后来的医者,能少一些盲目,多一些分辨,让温病之人少走弯路,多得生机。只要这一思路能够被真正理解和运用,温证并非绝路。 淄博·广成中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