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上位秦朝就会长久？ 扶苏若真能继位，至多算是给晚期癌症患者打了一针止痛剂，却救不了病入膏肓的秦朝。这不是否定扶苏的个人品格——他确实比胡亥仁厚，比秦始皇柔软，甚至在戍边时赢得了蒙恬三十万长城军的拥戴。但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有时候个人的贤明，在庞大的制度惯性面前，连螳臂当车的资格都没有。 先说秦朝的统治机器。这套以法家为骨架的体系，经过商鞅变法到秦始皇的一百多年打磨，早已形成了“吃人”的惯性。举个简单的例子：全国2000万人口，常年有200万人在服徭役，修长城、建阿房宫、戍五岭，每个工程都需要严苛的律法来维持运转。 县吏每天的工作不是劝课农桑，而是拿着竹简核对徭役名单，计算迟到几日该砍脚，几日该斩首。扶苏若要废除“失期当斩”的律法，首先就得得罪全国十万基层官吏——这些靠苛法晋升的刀笔吏，才是秦朝真正的统治基石。 就像陈胜吴广起义时，押送他们的屯长自己都在发愁误期当死，你能指望这些既得利益者真心支持改革？ 更要命的是经济账。秦始皇晚年，国库早已被折腾一空。修骊山陵的70万刑徒，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北方长城军的三十万人，后勤补给从关中运到河套，损耗率高达九成。扶苏若想停止这些工程，首先得面对一个现实：几十万突然失业的刑徒和士兵，立刻就会成为社会流民。 汉初陆贾曾算过一笔账，秦朝灭亡时，全国存粮不够支撑三个月——这不是胡亥的错，而是秦始皇时代就埋下的定时炸弹。扶苏就算把阿房宫的木料拆了当柴烧，也填不满饿殍遍野的关东大地。 再说六国旧贵族的反扑。很多人误以为陈胜吴广是农民起义，其实大泽乡那九百人里，至少有一半是原楚国的戍卒。当起义军喊出“扶苏、项燕”的口号时，扶苏的仁厚只是幌子，项燕的旗号才是真章。楚国项氏、齐国田氏、赵国张氏，这些被秦朝迁徙到咸阳的旧贵族，表面上是“豪富”，实则是软禁的囚徒。 扶苏若想安抚他们，难道要恢复分封制？但郡县制是秦朝立国的根本，废除郡县就等于否定秦始皇的全部功绩，届时关中老秦人首先就会造反。这种左右为难的境地，就像后世王莽改制，改得越温和，两边越得罪。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细节：扶苏的“贤名”，本质上是关东六国对秦朝暴政的反向想象。陈胜起义时，特意宣称“扶苏无罪被杀”，不是因为扶苏真的到过关东，而是百姓需要一个反对秦朝的符号。就像后世刘备总说自己是汉室宗亲，百姓在乎的不是他的血统，而是他举的旗子。 如果扶苏真的继位，大概率会继续秦始皇未完成的“直道”工程——这条从咸阳到九原的军事要道，沿途征发了多少赵国百姓？当赵国的老卒发现，新皇帝只是把“失期当斩”改成“失期笞五十”，他们会感恩戴德吗？未必，因为徭役本身还在，妻离子散的现实还在，六国旧贵族的煽动还在。 最致命的是时间窗口。秦朝统一到灭亡只有十五年，而历史上任何一次成功的王朝转型，都需要至少两代人的过渡。汉文帝废除肉刑，用了二十年慢慢推进；宋仁宗改革徭役，先在局部试点。 扶苏继位时，距离陈胜起义只剩两年——两年时间，连更换全国郡县官员都不够，拿什么扭转“赭衣塞路，囹圄成市”的局面？蒙恬的三十万长城军确实精锐，但这些军队的家属都在关中，让他们去镇压关东起义，士兵们自己都会犹豫：那边造反的，说不定是当年被征去修长城的同乡。 说到底，秦朝的灭亡不是某个皇帝的对错，而是整个统治模式的崩盘。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战车，刹车片早已经磨穿，方向盘也锈死了，换个更稳重的车夫，顶多让它翻得晚一点，却改变不了车毁人亡的结局。 扶苏的悲剧，在于他看清了车辙下的白骨，却找不到可以刹车的道路——因为这条路，正是他父亲秦始皇用严刑峻法铺就的，两边站满了靠这条路升官发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