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年味是腊月里的扫尘备年货,是除夕夜的守岁年夜饭,是大年初一的新衣压岁钱,是走街串巷的拜年寒暄。如今,贴春联成了随手一贴的仪式,年夜饭成了饭店里的流水线套餐,拜年成了微信群里的复制粘贴。年味越来越淡,根源从不是“年”没了味道,而是支撑年味的生活逻辑彻底变了。 其一,物质匮乏的消失,消解了年的“稀缺性”。过去,一年到头才能穿上的新衣、吃上的肉糖、玩到的鞭炮,都被压缩到过年这几天集中释放,这种“盼头”本身就是年味的核心。现在,物资极大丰富,新衣随时能买,美食顿顿可享,曾经的“年度盛宴”变成了“日常加餐”,年的物质吸引力自然断崖式下跌。 其二,传统习俗的断裂,抽离了年的“仪式感”。祭祖祈福、守岁迎新、舞龙舞狮、逛庙会看社火,这些承载着文化意义的习俗,要么被简化成形式,要么被现代生活节奏挤到边缘。年轻人不懂习俗的内涵,长辈没精力传承仪式,当贴春联只剩拍照打卡、年夜饭只剩低头刷手机,年就成了一个失去灵魂的时间节点。 其三,社会结构的变迁,稀释了年的“团聚感”。过去的年味,离不开宗族邻里的热闹,离不开几代同堂的温馨。如今,城市化撕裂了传统的熟人社会,年轻人为了生计四散奔波,春节团聚成了“抢票—赶路—短暂相聚—匆匆别离”的奔波。聚少离多的现实里,连团圆都变得仓促,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品味年味? 其四,娱乐方式的多元,分流了年的“注意力”。从前,过年是一年中唯一的娱乐狂欢,看春晚、放烟花、串门聊天是仅有的消遣。现在,手机、游戏、短视频占据了我们的碎片化时间,即便守岁,也是各玩各的手机,物理上的团聚抵不过精神上的疏离。当娱乐不再需要“等过年”,年的独特性也就荡然无存。 说到底,年味的变淡,是传统农耕文明的生活方式,在现代工业文明冲击下的必然结果。我们怀念年味,其实是怀念那个物资虽少但人情味浓、节奏虽慢但仪式感足的旧时光。但这并不意味着年要消失,而是需要我们为年味注入新的内涵——比如放下手机的陪伴,比如亲手做一顿年夜饭的温度,比如重新拾起那些被遗忘的习俗。年味,从来都不是等来的,而是我们亲手创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