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道士毕云路过日军哨卡时,因为没有向日军鞠躬,被打得半死。 1938年的威海,海风裹着硝烟味,把天后宫的琉璃瓦都染得发灰。道士毕云背着褡裳走出庙门时,道袍的下摆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三天前在日军哨卡,他不肯弯腰鞠躬,枪托砸在背上的钝痛还没消,颧骨上的青紫倒先成了醒目的印记。 没人知道他要去哪。清晨的露水打湿了石阶,他把师傅留下的铁尺用油布裹好,塞进褡裳深处。那铁尺两尺长,柄上刻着太极图,是年轻时练功用的家伙,边角被磨得发亮,藏在道袍里,像揣着块冰。 威海大石硼一带的山,全是石头碴子,夜里能听见狼嗥。毕云找了个朝阳的山洞,洞口用枯枝掩着,白天蜷在里面养伤,听着远处日军巡逻队的皮靴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到了深夜,他就像只夜行的豹,踩着月光在山路上疾走,道袍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绑在小腿上的软甲。 第一夜动手,是在月牙儿刚爬上树梢时。两个日军背着枪,在山沟里撒尿,刺刀插在旁边的石头缝里。毕云从树后滑出来,铁尺带着风声劈下去,先敲断了离得近的那个的手腕,再反手勒住另一个的脖子,膝盖顶在他后腰的命门——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连地上的草都没惊动多少。他把尸体拖进乱石堆,用浮土盖了,铁尺上的血在月光下擦得干干净净。 一星期后,第三个日军的尸体在山楂树丛里被发现。喉管被精准地划开,脸上还凝固着惊恐,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日军中队长佐藤把军刀往桌上一拍,骂骂咧咧地让翻译官喊来保长:“八路的特工?还是山里的土匪?三天之内,找不到人,烧了这一带的村子!” 保长哆哆嗦嗦地去山里找线索,却在一棵老松树下发现了半截道袍布片,沾着点山楂汁。他没敢告诉佐藤,只偷偷把布片埋了——天后宫的毕道长,谁不知道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当年拒绝给伪县长算卦,被捆在柱子上打了半天,愣是没哼一声。 毕云的踪迹比狐狸还难寻。他不在村民家借宿,渴了喝山泉,饿了摘野果,偶尔在破庙里歇脚,临走前总会把地上的脚印扫平。有次在山神庙避雨,撞见个采蘑菇的老汉,老汉吓得瘫在地上,他却丢下两个日军的军用水壶,转身消失在雨幕里——那水壶后来成了老汉给八路军送情报的信物。 有人说他疯了,一个道士不好好念经,偏要跟拿着枪的日军拼命。可大石硼的山民夜里听见枪响,再看第二天日军巡逻队少了个人,就知道是毕道长又出手了。孩子们偷偷在山路上摆些干粮,用石头压着,第二天准会不见,只留下几根干净的布条,能给受伤的人包扎用。 深秋的一个傍晚,毕云在山腰的土地庙避寒,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他握紧铁尺躲在神龛后,却见进来三个穿破军装的人,为首的缺了颗门牙,正对着窝头发愁。“郑司令,再找不到吃的,弟兄们快扛不住了。”一个小年轻说。 毕云走了出去,铁尺在手里转了个圈。郑维屏——国民党地方武装的头儿,愣了愣,随即认出他:“毕道长?我在天后宫见过你!”他摸着缺牙的地方笑,“道长也看这帮鬼子不顺眼?” 毕云没说话,从褡裳里掏出两个烤熟的野兔腿。郑维屏的眼睛亮了,也不客套,接过就啃:“道长要是肯入伙,咱们联手端了佐藤的炮楼!”毕云看着他们冻裂的手指,和自己道袍上磨破的袖口,突然觉得这山里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后来,佐藤的炮楼真被端了。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只听说那天夜里,炮楼里的机枪响了一阵就停了,第二天进去看,日军全被抹了脖子,手法干净得像手术刀。郑维屏的人说是他们干的,山民们却觉得,那更像毕道长的手笔——利落,决绝,带着股出家人的慈悲,又藏着修罗场的狠劲。 天后宫的老道说,毕云临走前,在三清像前烧了炷香,香灰落下来,正好在蒲团上堆成个“杀”字。他或许没读过多少兵书,也不懂什么主义,只知道脚下的山是祖宗传下来的,庙里的神仙还看着,哪怕只剩一个人,一把铁尺,也得把豺狼赶出这片土地。 那年冬天,大石硼下了场罕见的大雪。日军的搜山队在一个悬崖下发现了毕云的尸体,手里还攥着半截铁尺,太极图的刻痕里全是冰碴。郑维屏的人偷偷把他埋了,坟头朝着天后宫的方向,没立碑,只种了棵松树——如今那松树长得比悬崖还高,风一吹,松涛声像极了铁尺划过空气的锐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