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三个姑姑,大姑姑和小姑姑在市里,二姑姑在农村,可就是二姑姑的命好。从小记事,大姑姑和小姑姑都不在农村,二姑姑间隔十天八天的就来看看奶奶。 奶奶走后的第三年,大姑姑突然从城里回来了。那天二姑姑正在院子里翻晒艾草,看见村口停着辆旧面包车,大姑姑拎着个布袋子慢慢走过来,头发白了大半,鞋跟早就没了以前的锋利,踩在泥地上悄没声。“检查出毛病了,医生说得住一阵子院,”她声音哑着,不像以前总说“城里的楼又高了”,“你说这城里的医院住久了,是不是心也跟着发慌?” 二姑姑没多问,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炕上铺了新晒的褥子,带着阳光味儿。大姑姑住院回来,二姑姑每天早上给她熬小米粥,里面卧个土鸡蛋,中午端来刚从菜畦摘的黄瓜炒鸡蛋,晚上用艾草给她熏腿——大姑姑说城里空调吹多了,腿疼得夜里睡不着。有天半夜二姑姑起夜,看见大姑姑坐在院里石磨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掉眼泪:“以前总觉得给娘买贵的就是好,现在才知道,她当年守着你,守的不是羊毛衫和进口奶粉,是这口热乎饭、这身踏实劲儿啊。” 去年秋天小姑姑也来了。她嫁的那个干部丈夫退休后犯了错,家里一下子空了大半。小姑姑抱着二姑姑哭,说“以前总觉得高人一等,现在才知道,能踩着田埂摘个茄子,比坐在办公室签文件心里稳当”。二姑姑把南坡那片空地分给她半块,教她种萝卜,说“你看这萝卜,埋在土里不声不响,到了冬天挖出来,炖肉炒菜都甜,人活着也一样,得有扎在土里的根”。 前阵子我回村,看见大姑姑蹲在菜地里拔草,小姑姑在灶房烧火,二姑姑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三个姑姑的白发都泛着光。大姑姑说城里的孙子放假就来,要跟着二姑姑学种花生;小姑姑把以前的干部服收进箱底,穿上了二姑姑给缝的蓝布褂子,领口也绣了朵小桃花。二姑姑纳着鞋底,针脚还是密得不透风,说“你大姑姑爱吃贴饼子,小姑姑喝不得凉的,我多纳几双鞋底,冬天她们穿着暖和”。 我蹲在旁边看,忽然明白奶奶说的“命好”是啥意思。不是住高楼、穿绸缎,是身边有惦记的人,手里有能忙活的事,心里有块踏实的地,就像二姑姑种的菜,不用花哨的肥料,照样长得水灵,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全是日子的动静。
我有三个姑姑,大姑姑和小姑姑在市里,二姑姑在农村,可就是二姑姑的命好。从小记事,
卓君直率
2026-01-07 20:4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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