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二十八年, 我在这个家当了二十八年的哑巴。 今年我五十六,她五十四。儿子闺

墨禅 2026-06-11 12:32:11

结婚二十八年, 我在这个家当了二十八年的哑巴。 今年我五十六,她五十四。儿子闺女都在省城买了房,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平日里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就我和她两个人,从东头走到西头,脚步声都有回音。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在这屋里说的话,还没有楼下保安多。保安见了我还知道问一句“吃了没”,她呢,手机一抱就是一整天,我坐她旁边咳嗽半天,她头都不抬一下。 不是没试过沟通。年轻那会儿,我也想过好好过日子。她做菜咸了我说一句,她摔碗;她娘家弟弟借钱我拦了一回,她半个月不跟我说话。后来我就学乖了,不说话,不惹事,她爱咋咋地,我把嘴闭上,总行了吧。 这一闭,就是二十八年。 你们问这日子怎么过来的,我也说不清楚。就是熬呗。别人家夫妻吵架拌嘴,那是还有话说。我们这种,是连吵都懒得吵了。她嫌我呼噜声大,搬次卧睡去了,搬了八年了。八年啊,我俩在一个屋檐底下,跟合租的似的。 上个月出了件事。 儿子带着孙子回来住两天,小家伙四岁,满地跑,皮得很。我正在阳台上修那个滴水的龙头,她忽然从厨房探出头来喊我,说酱油没了,让我下楼买一瓶。我说等我把这个修完,她就不乐意了,说等你修完菜都糊了。 我没理她,继续拧我的扳手。结果她噔噔噔走过来,一把把我手里的扳手夺过去,咣当扔地上,说你是聋了还是咋的。扳手砸在我脚背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她看都没看一眼,扭身就走了。 孙子站在客厅里,吓得不敢动。儿子赶紧过来打圆场,说爸你没事吧,我妈她脾气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没事没事,你们坐着,我下楼买酱油。 下了楼我坐在小区花坛边上,坐了半个小时。脚背肿起来老高,我盯着那个包看了半天,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二十八年前娶她的时候,我娘跟我说,这姑娘脾气大,你让着点她。我听进去了,我让了,可让着让着,我怎么就让成了这个家里的一件家具了呢。 酱油还是买了,拎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吃上饭了。桌上的菜摆得齐齐整整,四菜一汤。我扫了一眼,那盘红烧肉,酱油色儿足足的。她压根不是没酱油,她就是想使唤我。 我没吭声,盛了碗饭坐下吃。她在对面跟儿子有说有笑的,说妈最近学了个新菜,改天做给你媳妇尝尝。从头到尾,一眼都没往我这边瞧。 那天半夜,她手机在客厅充电,忘了拿进卧室。我起来上厕所,路过茶几的时候,屏幕亮了。我没想看,可那个微信群名太扎眼了——“姐妹们的下午茶”。里面消息刷得飞快,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翻了翻。 翻到她发的一条语音,点开一听,是她跟几个老姐妹吐槽我。声音不大,但在半夜的客厅里清清楚楚:“他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看见他就来气。” 下面一串哈哈哈的表情包。有人回她说,那你当初咋看上他的。她回了一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他。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我看见自己那张脸映在上面。五十六岁的老脸,褶子一堆,眼袋耷拉着,眼眶有点红。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她感冒了,说是夜里着了凉,躺在卧室里不起来。闺女打电话来,千叮咛万嘱咐,说爸你可得把我妈照顾好,她身子骨弱。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头像堵了团棉花。 熬了锅粥端进去,她喝了两口说没味儿,让我去楼下买榨菜。我去了,买回来她又说不是这个牌子的,让我重新去买。我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包榨菜,忽然就觉得手抖得厉害。 她没注意到,翻了个身继续哼唧,说头疼,让我把窗帘拉上。我拉上窗帘,她又说太暗了,让我拉开一点。我就那么站在窗户边上,拉一点,又拉一点,像个被遥控的机器。 傍晚的时候,她挣扎着起来上厕所。我坐在客厅里,听见她在走廊里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我赶紧跑过去,她侧躺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嘴一撇一撇的,好像随时要哭出来。 我蹲下去,伸手想扶她。她的手搭在我胳膊上,指甲掐得我生疼。就这个距离,我能看清她眼角的皱纹,染黑的头发底下冒出来的白茬子。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回在这个角度看她。 我把她扶起来,她半个身子靠在我身上,嘟嘟囔囔地说腰疼。我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回床上,给她掖好被子。她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匀了,好像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天黑下来。忽然就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我说:“你要是真觉得嫁给我后悔,当年怎么不走呢。”她的呼吸顿了一下。我知道她没睡着。 屋子里安静极了,楼下有人在放音乐,模模糊糊地传上来。她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我,被子裹得紧紧的,那个肩膀缩成一团,也不知是在躲我,还是在躲别的什么。 我在椅子上坐到半夜,最后起身去厨房抽了根烟。油烟机的灯昏黄黄的,照着一池子没洗的碗。我把烟掐了,撸起袖子开始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忽然就止不住了,眼泪跟水一块儿往下淌,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大概也知道,问不出来了。这日子啊,还得往下过。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叫日子。 你们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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