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3年冬天，颐和园里的太监们接了个稀奇差事——把西洋照相机的玻璃底片搬到雪地里去。这东西金贵，全部从国外进口，摔坏一张，够一个太监白干三年。可谁也不敢怠慢，因为这是老佛爷头一回主动要拍外景雪景照。 给慈禧掌镜的年轻人叫裕勋龄，高度近视，搁在其他朝代，这种人连宫门都进不去。可1903年不一样，慈禧亲自下旨，准他戴眼镜进宫拍照，还放话说拍坏了也不追究。这份破格待遇来得太突然，原因也简单——老佛爷从西安回銮之后，心态彻底变了。 要知道两年前她还觉得照相机是摄魂的妖物，现在呢？恨不得天天拍。内务府专门给她立了个《圣容账》，换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全记账上。短短两年，前前后后拍了七百多张，光玻璃底片就堆满了一屋子。这哪是拍照，这是在跟时间较劲。 可仔细看那些雪地里的照片，就能咂摸出点不一样的味道。勋龄的姐姐德龄在回忆录里写过，老太太表面上气定神闲，其实心事重重。庚子年那一跑，八国联军烧了圆明园，连她平时坐的那把宝座都毁在战火里了。后来拍油画肖像的时候，她非得让画师把那把已经不存在的宝座画上去，硬说没毁。这就叫掩耳盗铃，可你能说她疯了么，她只是太害怕了。 从心理学上讲这就是病态共生——靠吸食权力来维持安全感。早年她把光绪当提线木偶，现在她把照片当救命稻草。每张照片里她都要坐在最中间，屏风、宝座、香炉一样不能少，站位也得严格按等级排好。宫女太监站在两侧，李莲英和崔玉贵一左一右，谁也不能越位。 有意思的是，勋龄冲洗底片的时候会用暗房技术偷偷把皱纹修掉，还手工上色。这不就是一百年前的PS么。慈禧自欺欺人到什么程度，连皱纹都不让看到。 可更讽刺的事儿在后头。她死了没几年，市面上突然出现一张合成照片，后面拼了个写着她全称的屏风，落款故意写成“癸丑年”——原本是癸卯年，写错了。一查才知道，古董商为了推销手里的老物件，把慈禧照片拿来做“代言人”了。 生前费尽心机掌控自己的形象，死后连这张脸都归别人随意使唤了。想想也够荒唐的，可这不就是权力最大的笑话么——你以为你能控制一切，连皱纹都能修掉，连不存在于世的宝座都能重新画上去。可到头来，你连一张照片的版权都守不住。
